老作家的手有些凉,有些粗糙,安德烈差点儿把自己的手缩回去,但一种根深蒂固的文明礼貌习惯阻止了他。
“在巴黎,实在有着过多的漂亮笔杆子,巴不得跟这样一个旨在成为政治喉舌的报刊合作呢。就等着这份美差了。”
他的脑袋转向了安德烈。主导一份巴黎的报纸!
“我们在墨西拿大道上有办公场所,这可不是能凭空生出来的!”
蒙泰-布克萨尔发出了一种相当女性化的笑声。“一开始,往往可能只有三四个记者,但是,到最后……”
“看来,您得见一见我们那些慷慨的捐赠人。我们可以在九月份启动。当然,假如您对这件事感兴趣的话……我们还缺一个名称,但这不难找到。”
“叫‘斧棒手’[13]好了。”
那是自己蹦出来的。
“稍稍有点儿……太博学了,不是吗?好了,我们走着瞧。”
蒙泰-布克萨尔站立起来,重又掖上了睡袍的下摆,谈话结束。
安德烈激昂不已。
几个星期后,他就将作为一家新报纸的头头,处在时事政治的聚光灯底下,新报虽然幼小稚嫩,却充满无限生机……
在那里,他不会比在基约多手下挣得少。
罗贝尔跟人打招呼时总是说:“我操,你说,瞧这天气咋的?”无论天气如何,即便是在夜里,这么说都总能对得上,而且并不需要人家回答。今天晚上也照样不例外,这之后,罗贝尔跳上汽车,瞧着道路,一支接一支地吸起了烟,眼神茫然,心情愉悦,迪普雷真想把他从车门推下去。
他们午夜时分来到了夏蒂雍。
迪普雷还没有进镇就关上了车灯,然后,把车子慢慢地一直开到工厂门口。他按照预定计划把车停得很远。
按照组织的条令,对罗贝尔,他做了各种各样的试验。全都没有用。他总是缺少一种要素。“啊,对了,是这样的,我忘记了!”罗贝尔嘻嘻哈哈地说着,在他眼中,什么都不太重要。在沉浸于一片黑暗的汽车里,迪普雷做了最后的一次尝试。
“啊,是吗?”罗贝尔对每个句子都会这样反应,仿佛他是第一次听说,叫人真想扯起嗓子对他大声吼叫。
于是,迪普雷做了他不想做的。他十分沮丧地掏出一张纸,纸上是条令,大写字母写的,字间行间距离都很大。在这家伙的手中留下如此的痕迹,无异于自杀行为,他连想都不敢想一下,但不这样又能怎样?
罗贝尔大声地胡乱念了一通。你怎么也无法确定他是不是明白了他刚刚所念的内容。
“好的,快点儿,”迪普雷别无他法,只能说,“去吧。”
他曾经想过让他们俩颠倒一下各自的角色,但这样等于把汽车交给了罗贝尔,那他一碰上紧急情况,十有八九就会拍拍屁股溜之大吉,而把迪普雷丢弃到一个不可想象的情境中……
“知道了。”罗贝尔说。
他倒是并不计较。他下了车,打开了箱子。
“你在干什么,浑蛋!”迪普雷吼叫道,赶紧跳下汽车。
“嗨,我是在拿……”
“你这个大傻瓜,你的那张纸上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