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吗?”白发医生随意地趴在床上,一只手绕着头发,突兀地开了口。
而宿舍门外,一个黑影倏尔一动。
那黑影原本已和门外阴影融为一体,现下一变幻,竟是真能隐约辨出个人形。人影顿了顿,随后推门而入,步履略带犹豫地停在了门口。
他摘下兜帽,火红的发丝倾泻而出。
正是欧律狄刻神父。
商无咎眯了眯眼——他早在扮鬼吓红毛那会儿就感应到有人在跟着自己了,只不过当时时机不对便没有揭穿,眼下这小神父竟是直接跟着自己回到了宿舍。
欧律神父面色复杂。
他轻轻阖动唇角,斟酌再三,还是掀开衣袍利落地跪了下来。
“请您饶恕我有眼无珠。”神父低声道,“我是来向您道谢的,感谢您从那人手中救我性命,将我的异常病治愈。”
白发医生动作一顿,随后下床,蹲了下来。
他语气纳闷:“为什么要跪我啊?我可还活着呢,你这样我会折寿的。”
“不敢。”神父的头垂得更深了,“先前我只捕风捉影听过您【死神】的名号,却未曾想到您的力量足以与【世界】那样的神并位……还望您饶恕我的愚蠢与僭越。”
欧律狄刻紧紧地抿着唇。
先前他察觉到魔法阵中央人治愈产生的独特气味后,便一路嗅着那浓郁的玫瑰香气到处走。
原本以为能找到救了自己一命的神秘人,却没想到直接看到商无咎以身化形吓唬红毛的能力。
当时他已经完全陷入了震惊,导致一时气息不稳而被商无咎察觉。
可……对方并没有像自己预期的那样将自己也一并清算,而是将红毛掐晕,费劲力气拖回了他的宿舍,又将红毛散落一地的东西都塞回原位。
甚至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杀人不如诛心,神父知道,对于红毛来说,精神折磨是最痛苦的惩罚手段……而今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商无咎会在魔法阵的阵眼,但对方的实力明显不容小觑。
“我是一直跟着您,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道谢。”
欧律神父低声道。
商无咎没必要为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泄愤,针对红毛的理由……也许和今晚魔法阵之事有关。
“唉。”
商无咎摇了摇头。
神父心中一紧。
但很快,他心中的紧张就化成了惊讶——因为眼前人竟是将自己扶了起来。
对方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物品。
欧律神父怔然:“您……”
商无咎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蹲得腿麻,只能慢悠悠地把对方扶起,丝毫不知神父心中偷偷脑补了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好吧,我承认,那天是我救的你……但,你怎么知道我【死神】的身份的?”
商无咎不动声色地抬眼。
【死神】这名号虽然在疯人院人尽皆知,但在玫瑰庄园可从未有人提起。而想一想这种阶级森严的场所间信息的流通程度,除非有心探寻,否则是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准确的。
况且,对方对【世界】明显也一清二楚。
欧律神父却是误解了他的意思,急忙道:
“我不是有意针对您的,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