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洋洋洒洒五六百字,把集市上的挟持写得像武侠小说——什么“寒光一闪,歹徒手中的利刃贴着人质的脖颈划过”“军人血染半臂却面不改色”,行吧,这也还算在合理的夸张范围内。
但后面就彻底跑偏了……说什么被挟持的美女演员脱险后“泪眼朦胧地凝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愿移开”;还说两人“在生死关头四目相对,仿佛前世注定”;结尾更是大胆推测——“据悉,这位年轻女演员正随剧组在塔河镇拍摄电影,而那军人伤愈后悄然离去。他不知她姓名,她不知他番号,只留下这段擦肩而过的烽火情缘,令人扼腕叹息也。”
全文没有点许轻轻的名字,只用了“剧组一位年轻女演员”的称呼,却在结尾处写道:“据了解,这位女演员正随剧组在塔河镇拍摄电影《老窖酒镇》,在其中饰演一位后来参军入伍的西北姑娘。”
谁还不知道说的是谁?
许轻轻拿着报纸,来回看了几遍,最后气笑了。
她无语感叹:“他这是写新闻呢,还是写连载小说呢?”
刘燕也是笑得不行:“他要是知道,沈副旅长见你的第一面就罚你跑了十公里,再看自己编的这些英雄救美故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许轻轻哭笑不得。
她本人和沈霆屿还没怎么样呢,倒让这个记者给她编出一段情缘来。
也是个人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许轻轻他们出发去拍户外戏那天,下起了鹅毛大雪。
摄制组早晨七点出发,一路往西。
半途中,雪越下越大。
西北特有的,裹着砂砾和寒风的暴雪,劈头盖脸落下来,似夹杂着冰雹般,在车子的前挡风玻璃发出噼啪的声音。
秦向野坐在副驾驶,眉头紧拧,目光盯着前方白茫茫的路面,半天没说话。
“这雪太大了,导演,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停一停?”司机迟疑地问道。他双手握紧方向盘,身体需要一直往前倾,虚着双眼才能看清一点被大雪覆盖的路。
秦向野回头看了眼面包车里的演员和随行工作人员,对司机说了句:“慢点开,不着急。”
剧本里,有一场余富贵的野外战争戏就是在风雪天,他特地选的这个日子,且群演和场景都已经准备好了,错过了可就再难遇上了。
“行吧。”司机应了声,将车速放得更慢,在风雪里艰难前行。
只是路况比想象的更糟糕。
出了塔河镇不到四十公里,公路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大雪盖住了,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沟。面包车颠簸得厉害,后尾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也撞来撞去,有人开始晕车,直接拿出了塑料袋开始呕吐。
许轻轻把围巾拉到鼻子上,遮住半张脸,避免车里难闻的气味袭来。
她看着窗外,雪实在太大了,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让人头晕目眩。她闭了闭眼,从包里摸出一盒清凉油,往太阳穴上涂了点,那种想吐的感觉才缓和了些许。
面包车在一个转弯之后,前方出现一个峡谷。
路从两座山之间穿过去,山体陡峭,石头裸露在外面,被雪覆盖了一层。司机放慢了车速,准备小心翼翼就开过去,可在拐弯时车身却突然猛地一沉,车头往左一歪,所有人都惊呼着往前栽了一下。
许轻轻脑袋冷不防磕在前排座椅上,额头一疼,眼冒金星,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怎么了?”秦向野赶紧站起来,上前查看情况。
司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路、路没了。雪把路盖住了,车轮陷进去了。”
他试着倒车,车轮在雪地里空转,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车子却深陷坑地里一动不动。司机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
面包车就那样如倒栽葱般,焊进了雪地。
“怎么办啊?”车上十几个人顿时慌了。
“都别慌!”秦向野立即道,“把车窗关紧,不要起身走动。女同志留在车上,男同志跟我下车。”
五六个男同志下了车,在司机和秦向野的带领下,废了九牛二虎之把陷进雪地的面包车给推了出来。
可司机回到车上,却发现车子熄火了,打不动油门了,车子刚才不知撞到哪里,引擎出了问题。
车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没有引擎就没有暖气,窗外的雪还在下,把这辆车困住峡谷里。
许轻轻伸手哈了口气,冷得连眼睫毛上都蒙了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