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清允按照约定来到了地点,等对方忙完手头的工作。
她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她没动,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
十三楼的高度让楼下的一切都显得渺小,街道像玩具模型,行人像移动的黑点。
陈律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一眼就让人觉得对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行家。
“陆小姐,文件都准备好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按照您的要求,股份转让协议、房产过户协议、还有那份……”
“先放着。”陆清允打断他,端起那杯冷咖啡抿了一口。
尽管烧焦味她并不喜欢,但还是喝了一口,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
陈律师顿了顿,在她对面坐下:“陆先生那边……”
“他会签的。”陆清允放下杯子,“为了面子,他也会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的云缓慢移动,遮住了一部分阳光。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陈律师问,声音很谨慎,“一旦签了,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陆清允看向他:“我八年前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陈律师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他认识陆清允已经很久了,从她母亲年轻时,到她被父亲接回去,再到她一次次从他这里寻求法律帮助。他看着这个女孩从青涩懵懂变得锋利,从沉默变得锐利。
“那盆花,”陆清允突然说,“还活着。”
陈律师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母亲留下的那份遗物。”陆清允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有人照顾了它八年。”
“谁?”
“一个女孩。”陆清允说,语气很平淡,“住在那栋楼里。”
陈律师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陆清允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您和她……”
“没关系。”陆清允站起身,走到窗边,“只是觉得有趣。有些东西明明脆弱得随时会死,却偏偏活下来了。”
她背对着陈律师,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下午的会面安排好了吗?”她问道。
“安排好了。”陈律师也站起来,“陈公子那边已经确认,三点,香格里拉酒店咖啡厅。”
陆清允点点头:“我知道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是中午十二点半。
陆清允没有立刻去酒店,而是开车回了趟老城区。她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巷子深处的面馆。
记忆里,这里也是她跟母亲经常来的地方。
店面很旧,墙皮剥落,桌面上有洗不掉的油渍。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她时愣了愣,然后露出笑容:“清允?好久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