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明明把光盘退出来,换了一张《猫和老鼠》的动画合集放进去。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荧幕上那只蓝色的大猫被老鼠追着满屋跑。
气氛骤然从阴森恐怖变成了滑稽闹剧。夏雨不满地喊起来:“不要看这个!我要看鬼!”但他的抗议被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否决了。
“你今天已经看够鬼了。”夏雪说。
“再看你晚上肯定做噩梦。”戴明明说。
“小雨乖,看猫和老鼠,等会儿哥给你拿薯片。”刘星说。
夏雨撅着嘴,但很快就被动画片吸引走了注意力。他咯咯笑起来,指着屏幕里被钢琴砸扁的猫嚷着“蠢死了”。
剩下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微妙地分布着。
戴明明坐在了最左边的扶手上,离刘星最远。
夏雪坐在原来的位置,抱着靠垫,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
刘星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离夏雨最近。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三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客厅窗帘还拉着,光线昏黄。
电视屏幕上的动画片色彩鲜艳明亮,充满了闹哄哄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
可沙发上那股暧昧的、尴尬的、燥热的空气却怎么也散不掉。
刘星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那瓶香薰,在没人注意的角度把它收进了系统背包。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香薰效果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而那句“性唤起”还停留在日志里,提醒着他某些东西已经被撬开了口子。
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戴明明看上去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手机不时刷两下,刷一会儿就抬头看眼电视,再低头继续刷,跟平时那种吆五喝六的大嗓门判若两人。
夏雪更安静,她把靠垫压在腿上,下巴搁在靠垫顶上,眼睛盯着屏幕,偶尔会因为动画片里的笑点微微翘一下嘴角,但很快就又恢复成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刘星倒是没什么异常。
他重新摆出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姿势,歪在沙发上,脚蹬在茶几边缘,一边看动画片一边拿茶几上的开心果剥壳吃。
他把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含含糊糊地跟夏雨讨论动画片里哪只猫比较蠢。
夏雨叽叽喳喳地发表长篇大论,刘星时不时插一句调侃,把夏雨逗得咯咯直笑。
但刘星的余光一直挂在夏雪和戴明明身上。
他看见夏雪抱靠垫的手指尖还在微微泛白,看见戴明明刷手机时的拇指滑动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看见两个人偶尔在同一个笑点出现时会下意识地互相看一眼,但视线碰到一起之后又都飞快地各自移开。
她们在回避什么,而她们回避的东西,就是他刘星。
午饭时间到了,刘梅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出来,喊孩子们收拾茶几准备吃饭。
夏东海也从书房里伸着懒腰走出来,围着桌子帮忙摆碗筷。
动画片被按了暂停,客厅窗帘重新拉开,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把刚才窝在昏暗里酝酿出来的所有暧昧和尴尬都照得无所遁形。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餐桌上,刘梅和夏东海照例互相拌嘴。
刘梅数落夏东海今儿包饺子的肉馅买少了,夏东海呵呵笑着说“多了咱也吃不完”。
夏雨被安排在刘星旁边,吃得满嘴油光,还一个劲儿地要醋。
戴明明也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跟刘梅唠起她妈新养的那只猫又踹翻了什么花盆,说得绘声绘色。
夏雪默默吃饺子,偶尔插句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刘星吃得比谁都欢,夹饺子蘸醋,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还不忘吐槽夏雨把醋倒进饺子汤里喝的行为“简直是对饺子的侮辱”。
一切看上去都恢复了正常。
但有些细微的细节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比如戴明明给刘星递醋瓶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收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比如夏雪咬饺子的时候,有两次筷子夹空了,夹了个空气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不对,悄悄把空筷子撤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