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空荡荡的。两边教室的门全敞着,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有墙壁上留下挂把杆的痕迹,和镜框拆走后露出的白印。
最东头,那扇门紧闭着。
门是老式实木门,没有玻璃窗,门扇上只有道极窄的竖长门缝,原先是嵌密封条的,现在密封条早老化了,裂出大概半厘米的空隙。
门上钉着块搪瓷牌,字迹模糊,依稀能看清“舞蹈教室”三个字,下面垂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
三个人立在门前,谁都没出声。月光从教室窗户那边穿过来,透过门缝,在走廊地面上切出条极细的银线。
键盘先蹲下去,把眼睛凑到门缝前。他从包里翻出手持小电筒,贴着门板往里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鼠标站得远远的,声音发抖。
“什么都看不见。”键盘慢慢站起来,“月光挺足的,能照见半个教室。但只有地板上那块光,电扇下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边说边侧身让开位置。
刘星蹲下去。
门缝很窄。右眼贴上去,左眼自动闭紧。起初视野一片昏黑,只有模模糊糊几块深浅,是月光落在木地板上的反照。他调整角度,慢慢适应。
教室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吊扇的轮廓渐渐浮出来。
扇叶是旧式三叶造型,金属漆面剥落得厉害,挂着层灰。
扇叶底下的空间被黑暗吞没,看不真切。
月光从东南方向的窗户泻进来,把把杆在镜子墙上的残影都抹掉了。地板上有几块垫子没搬走,歪七竖八堆在角落里。
一切都很安静。
刘星没动。
他想起键盘查的资料里说,保洁徐阿姨看见红舞鞋的时候,眨了一下眼。
于是他故意连续眨了几下眼皮,然后睁大眼睛,盯着吊扇底下的那片黑暗。
一秒,两秒。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在失重状态下的缓慢翻滚。他屏住呼吸,瞳孔用力聚焦。
然后,那片黑暗的边缘泛起了极淡的红色。
红色是慢慢淀出来的。
起初是鞋尖,尖尖的、往上翘的鞋尖,裹着已经发暗的绸布,绣上去的金线折出细微碎光。
鞋帮子上凝着几颗深褐色的圆斑。
那是一双红舞鞋。
吊在半空。
鞋尖冲下,轻轻地、极慢极慢地晃悠。
上,下。上,下。
刘星的呼吸卡在嗓子眼。
红舞鞋往上,是两条笔直的小腿。小腿裹在同样火红的裙裇里,裙摆静止不动,没有风,没有气流,它却像悬在水中那样微微浮荡。
再往上,腰身,胸线,垂落的长发。
他看清了。
教室正中央,老吊扇的扇叶根部,系着一条暗红绸带。
绸带另一端勒进少女纤细的颈子。
她穿一袭红裙,裙摆大朵大朵的褶子铺开,像倒悬的花朵。
她的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盖泛着青灰。
月光刚好从窗外来,打在她身上。但是照不亮她的脸。
因为她的头是低着的。长发垂落,遮住面孔,只露出半截下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底下的青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