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瞻落笔如飞,字字记录、条理分明。
末端摊贩、城内商行、河西商队、沿途官吏,四层链路层层对应、环环相扣,无一处偏差、无一处断裂。
赵定山听完所有供词,眼底寒意愈盛,一切猜想尽数落地成真。
此前众人尚且心存一丝疑虑,怀疑私盐外流只是边将个别贪利、零星交易。
可此刻确凿供词摆在眼前,已然彻底证实。
西北私贩资敌,从不是零散小动作,而是体系化、常态化、产业链式的举国蛀国巨弊。
边关将帅出货、沿途关卡放行、内地商行洗白、市井摊贩分销、地方官吏分赃。
整条链路上下勾结、官商一体、全员沦陷,数十年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最可怖的从不是一人贪利,而是无官不默许、无卡不徇私、无商不涉利。
国法形同虚设,封禁彻底作废,本该守护家国的关防体系,彻底沦为边将权贵牟利资敌的私器。
何明风望着纸上清晰完整的供词脉络,神色冷冽肃穆。
真定贪粮、洛阳销赃、边关资敌、全线包庇。
至此,中原腹地滋养西北巨蠹、边防溃烂资敌的完整闭环黑幕,彻底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何明风和陆瞻对视一眼,陆瞻立刻明白了何明风眼神中的深意。
还要继续查。
天色渐晚,暮色笼罩洛城。
第二日一早,陆瞻就去了官署开始对着封存的一众粮行账册伏案核查。
从早到晚,整整一日一夜。
陆瞻素来清冷自律、严谨刻板,此刻双目微红、神色疲惫,却依旧分毫未怠。
指尖不停翻对账页、标注漏洞、核算差额。
一众洛阳粮行的老牌账房先生,原本自持深耕行业数十年、精通做账猫腻。
自以为翻新的假账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他们常年应付官府巡查,深谙官场敷衍套路,认定只要账面大体平整、话术统一。
便能蒙混过关、安然脱身。
起初一众账房尚气定神闲、从容淡定,甚至暗自轻视这位年轻清贵、只懂文墨律法的陆大人。
觉得不过是流于表面、走个流程的巡查核查,翻不出半点破绽。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从容淡定渐渐瓦解,最终彻底慌了心神。
陆瞻查账,从不在意账面是否工整、话术是否完美,只死磕账实对应、流水闭环、年月衔接、差额溯源。
旁人忽略的分毫零头、模糊的日期落款、缺失的签押记录、细微的粮价浮动,都被他一一揪出、逐条勘误。
一名白发老账房满头大汗、指尖发抖,握着账簿的手微微颤抖,页脚被反复核对的指尖捏得发皱,低声苦叹。
“老朽从业四十余年,历任州县粮账、商行总账,见过无数巡查官员,从未见过这般对账之人……”
“不差分毫、不避琐碎,连十年前的旧流水残页都要逐字比对,实在是半点活路不留。”
值守亲兵立在一旁,看着一众老账房束手无策、狼狈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私下低声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