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包房內响起。
没有伴奏,只有清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仅仅一句,孟渝綺的身体就僵住了。
这词…
这曲调…
与大唐流行的所有词牌、曲牌,无一相似,却又带著一种古朴苍凉的韵味,直击人心。
高履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岳笠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穿过门窗,飘向楼下。
楼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歌声婉转,带著一丝洒脱,一丝悵惘。
孟渝綺抱著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
她痴迷音律,一生所学,皆在此道。
可今日,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男人的清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这不是技法,这是意境。
是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境界。
高履行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张著嘴,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水洒了一身也毫无察觉。
门外,韦通和那位申国公府的护卫,依旧如门神般站立。
可他们的呼吸,却不自觉地放缓,生怕惊扰了这天籟之音。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岳笠的歌声里,情绪开始递进,那份离愁別绪,仿佛化作了实质,瀰漫在空气中,让闻者心酸。
楼下,有感性的姑娘已经开始用手帕偷偷抹泪。
那些自詡风流的才子,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刚才吟咏的那些风花雪月,与此曲一比,简直就是无病呻吟,俗不可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最后一句,岳笠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豁达与通透,仿佛勘破了世间万千烦恼。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歌声落下。
余音,却仿佛还在樑上縈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