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进池子,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四十度的热水把全身裹住,陈安拿条湿毛巾往脸上一盖,热气顺著毛孔往里钻,他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哎……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老陈……”
旁边的张林可没这么愜意。
他把毛巾拧成麻花,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凑到陈安耳边,“今晚……就是今晚了吧?咱们那钱……”
那是两千块啊,还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生活费。
“把心放肚子里。”
陈安把脸上的热毛巾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看著天花板,“多大点事儿啊。贏了会所嫩模,输了下地干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你大爷的,那是我的饭钱!”张林气得拿水泼他。
澡堂子里水汽氤氳,人声鼎沸。
这就是北电男生的情报中心,谁接了戏,谁被骂了,都在这一池子水里泡著。
陈安闭著眼,听著周围杂七杂八的閒聊。
隔壁池子里,几个文学系的哥们儿正在侃大山。
“哎,听说了吗?张亿谋那个《十面埋伏》定档七月了。听说首映礼搞得特大,还在工体办演唱会,门票都炒到两千一张了。”
“真的假的?两千?够我吃半年食堂了。这就是国师的排面啊,咱们什么时候能混上这待遇?”
“拉倒吧,先想想毕业怎么不失业吧。”
听著这些话,陈安在毛巾底下动了动耳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2004年的电影圈,疯狂且野蛮,大鱷们正在跑马圈地,而他们这些小虾米还在为两千块钱发愁。
这种反差,倒也挺有意思。
“哎,老陈,你看那边。”
张林突然碰了碰陈安的胳膊,下巴往淋浴区努了努,“那不是高职配音班的黄博吗?”
陈安掀开毛巾瞄了一眼。
透过层层水雾,一个长相极其“抽象”的男人正哼著歌在搓背,那动作大开大合,透著股没心没肺的喜感。
那张脸,哪怕是在全是帅哥的北电,也绝对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存在。
“听说他最近混得不错啊。”张林八卦道,“管虎导演那个《生存之民工》,好像真让他试上戏了。你说这世道,咱们这帮学正统表演的还没戏拍,他这种野路子倒是先开张了。”
“那是因为人家那张脸就长得像民工,这叫老天爷赏饭吃,你羡慕不来。”
陈安眯了眯眼,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调音师》后面缺个邻居的角色,原本剧本里是这几天为了省钱刪了。
但既然要在细节上超越原版,这个角色还得加回来。
让这位未来的五十亿影帝来给自己客串个配角……这买卖划算。
现在上去搭訕太刻意,等钱到位了,买两条好烟,直接去配音班宿舍堵人,那才叫诚意。
……
从澡堂出来,两人隨便对付了两口路边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