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吃药。”阮斩玉拿出五日前何景酌给的药瓶,他没急着吃,食指点着木塞晃荡瓶身。
何景酌也不多劝,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五杯下肚,何景酌面色渐渐红润,迷离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到晃动的药瓶上。他清了清嗓子,问:“还不吃吗?”
“我在想——”阮斩玉两指按住药瓶,令其不再摇晃,“从寒锦城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景酌,你说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何景酌抚摸瓷杯:“何来天意一说?人若不为则无事,若为,则是无事生非。”
听罢,阮斩玉屈指弹开木塞,刺鼻药味四散,盖住醇美的酒香。
“今夜我就走,两个徒弟劳你照看。”
“问起来怎么办?”何景酌抿了口酒,目光飘向楼上锁住的房间。
“喊他先养好身体。”阮斩玉端起药瓶,举起,“碰个。”
酒杯与药瓶轻撞,些许酒水溅出,湿了两人手指。
一饮而尽后,两人相视一笑。
阮斩玉放下药瓶,起身往外走。
“鹤绝,走你的道吧!”何景酌醉醺醺地说,他盯着杯中酒渍,“决绝莫顾身前事,方能成——大道哉!哈哈哈哈——”
在醉鬼的笑声中,阮斩玉踏入夜色。
酣饮醉枕臂弯间,恍惚又见前尘事。
匆匆赶回百草门的路上,他收到鹤绝讯息——伯良已死,葬李子山。
伯良吃了保命丸,死后魂魄三天不离体。
抱着一丝希望,他半路转去李子山挖坟,挖出被褥包裹的血肉酱。
那一刻,他肚里翻江倒海,两眼一黑,血和泪水齐齐涌出。
血淋淋的被褥又染新污,赤红的新血覆盖乌黑的血渍,灼热的泪水滴落在带有血气的土壤里。
颤抖着,他的手里究竟捧着什么?
怎会如此轻?连一个孩童的重量都没有!
湿漉漉的,血腥味浓郁……
这究竟是什么?是友人,还是……一团血肉浆糊。
手上脱力,脑袋一重,他的身体前倾,磕石碑个头破血流。
是谁在哑声哭嚎,叫得比丧家之犬还难听……还可怜。
捧起潮湿冻骨的泥土,埋葬已故友人。
意识混沌之间,他听到远自高山流水之声——
“师伯?师伯。”
高山流水变成玉珠落盘。
何景酌陡然惊醒,凤眸瞪大,刹那又恢复常态,他勾唇一笑:“早啊贤侄。”
“师父呢?”
“他喊你先养好身体。”何景酌懒懒地舒展身体,双手举起落下的瞬间,一把扣住贺云也手腕,“来得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