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猛地一阵刺痛,贺云也恍然回神,他转腕召扇,领域顷刻破碎,期间,残余的风息不断阻拦幸存的邪魔靠近。
贺云也袭一身皎光而来,未落地,扇子已抚开满地稠血,扫出干净之地给主人落脚。他边走,扇子边清扫地面血污,行至污血满身泪水残留的师弟面前,他一手掐净身诀,一手伸出:“别怕,我们走。”
净身诀落到许无虞身上,血红与恶臭味一扫而空,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纯白无暇的人,那个单纯到可笑的人。
看着师兄伸出的手,他未像以往猴急地牵上,反常地开口问:“师兄对师父是何种感情?”
贺云也轻笑了下,面上仿佛被清风拂过,从未如此轻松过。他攥住许无虞手腕,很平常地道:“我心悦他,差不多就是你这个年纪,察觉到了自己的歹心。”
许无虞呼吸一紧,胸口突然发闷,他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怎么偏偏是师父?
他怀疑过无数人,唯独没怀疑过师父。
师兄和师父极少有亲密接触,大多数时候相看两厌,凑一起多要吵架。
而且师父一脸无欲无求,愁苦平淡跟出家苦行僧一般。他没接委托不差钱就躺家里睡大觉,偶尔想起或者睡够了就教徒弟练剑,乏了倦了又倒头就睡。
十五年里,许无虞就少见师父有清醒时,多是师兄在维系这个破碎的家。
也就是近些时候,寒锦城开始,师父逐渐正常,渐渐变成另一个人,也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逐尘郎”。
“逐尘郎”对于许无虞来说,是陌生的,尤其是套在他那心慵意懒的师父身上时,虚假得跟镜花水月一般。
若不是师父的实力做不得假,他真的怀疑那些人认错了。一个可能一睡就是小半年的人,怎会是曾经名扬天下,受万人敬仰的“逐尘郎”?
一定是开玩笑吧。
若师父一直是逐尘郎,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师父。毕竟英姿飒爽的天才剑客肯定招人喜爱,更别提还是与师兄朝夕相处百余年的人。
想着一身懒洋洋劲,面若苦瓜,眼似死潭的师父,许无虞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逐尘郎的风姿,也想不出任何一个惹人喜爱的点。
师兄图什么?图师父睡大觉少干活懒出力,图师父常常同他争吵,图师父爱剑如爱妻不解风情铁树不开花。
许无虞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不如接受师父哪天和剑成亲。
“为什么?因为逐尘郎吗。”许无虞低着头,不敢看见一点师兄的脸。
贺云也运着轻功,气息平稳,缓缓又很肯定地说:“不,因为他就是他,只要他不否认往日时光,我就爱他。何种身份不是他,性情大变,他也是他。”
说完,贺云也好似不经心地问道:“你还在心动吗?”
许无虞知道言下之意,他心透凉,大失所望后再难有跳动的力气了。或许,他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久未得到回答,贺云也轻叹,那人也是如此无奈吗?
事已至此,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再狠一些,无情也无妨。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乐岁,说老实话,那不过我装出来的。当年你拜师,求了老久他没同意,因为他答应了我不收师弟师妹。是我……跟他说想要一个师弟,他才收了你。我很卑劣很自私,留下你的目的不过是想留下他。帮你开了灵窍,他就再没随意离开过。我宁愿他天天在身旁睡大觉,也不想他再无影无踪。”
“这次也是,将你卷入危险之中,我是故意的,因为我想更了解他。此番他离去,是存了庇护我们的心思,等风波平息才会回来。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接受不了他的离去,半天也不行。”
“对不起,乐岁,我很对不起你。我担不起你的喜欢,也不配你的原谅。与你相处我大多是在模仿他,不过是想试试产生这种情感是否正常。”
许无虞几乎要被这些言语压晕了,这与他熟知的师兄大相径庭,他心中所爱的师兄仿佛是幻想出来的。
在心碎之际,他忽然想到了师父的话——“别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此话为何他现在才懂。
这个人可太不值得他喜欢了,更不值得他流泪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