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弗朗索瓦站长,我的朋友,您的亲自迎接让我们不胜荣幸。”小卡洛斯快活地说。
“噢,连太阳都早早地在此恭候了。”弗朗索瓦站长接过秦忆娥伸过来的手,恭敬地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夫人,您带来了今年的第一缕春风。”
秦忆娥莞尔一笑,“站长先生,春风也跟在您的火车之后。”
弗朗索瓦开心地笑了,“噢,亲爱的夫人,您看上去真健康漂亮。这趟愉快的旅行让您青春焕发了。”
女人脸上的潮红还没来得及消散哩。小卡洛斯的脑海里**漾起一阵阵幸福的晕眩。“弗朗索瓦站长,今天火车提前进站了。”
弗朗索瓦站长说:“都晚点一刻钟啦,卡洛斯先生。和漂亮女士在一起的旅程,总是嫌快啊。”
秦忆娥脸上的胭红把太阳的光芒都逼退了。小卡洛斯也不自然起来,他这时向站台上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来接秦忆娥的人,只有歌胪士洋行的两个职员正在张罗自己的行李。他记得,从昆明出发前,秦忆娥去拍了一封电报的。
弗朗索瓦这时也发现了站台上的冷清,他打趣地说:“噢,看来我们尊敬的土司先生的仪仗队今天没有空。没关系,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请先到我那里喝杯茶。您的行李我叫人先帮您送过去。”
秦忆娥似乎对无人来接站的尴尬场面无所谓,她十分欧派地挽起弗朗索瓦站长的胳膊说:“能和站长先生喝一杯下午茶,我很荣幸呢。”
弗朗索瓦把两人带进贵宾休息室,在咖啡还没有上来时,站长先生就问小卡洛斯:“昆明那边的人对时局怎么看?”
小卡洛斯问:“你是指你们法国人还是中国人?”
“都是。”弗朗索瓦说,“到处都人心惶惶的,连火车都行驶得不安稳了。”
“嗯,火车今天摇晃得很厉害。”小卡洛斯莫名其妙地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秦忆娥,发现她也害羞地把脸转向一边。
弗朗索瓦今天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对不起,刚才你说什么?火车怎么了?”
“噢,是这样。”小卡洛斯努力使自己的心绪从一个东方女子美丽绝伦的胴体横陈的幻象中挣扎出来。“我听法国的领事先生说,英国人和法国人联盟一定会打败德国人的,而欧洲除了意大利,没有哪个国家站在德国人一边;中国人那里,蒋先生虽然丢了南京、上海这样一些沿海大城市,但中国大着哩,小小的日本可能扳不倒这头大象。弗朗索瓦站长,战争离我们碧色寨还远着哩。”
弗朗索瓦终于发现了小卡洛斯脖子一侧的女人口红残痕,他会心地一笑:“卡洛斯,如果一个你能去到的地方充满了机会,那么它也就是战争的机会,对那些战争狂人来说,开战的地方无所谓远近,开战的时间也无所谓早晚。就像漂亮的女人不止一个男人才会爱一样,特洛伊之战还因为美丽的海伦打十年呢。”
他说完就看着秦忆娥,秦忆娥因为感觉到弗朗索瓦站长像是要她回答这个问题,忙问:“谁是海伦?”
小卡洛斯不自然地笑了笑,“呵呵,我们的站长先生把战争和爱情连在一起看了。现在那些发动战争的人可不是为了爱情。”
“卡洛斯,现在这个世界,看来又得重新洗一次牌了。战争将改变一切,从国家到家庭。战争就像贸易经商一样,成了我们生活中的常态了。”他又一语双关地说:“伙计,你可要小心些了。”
小卡洛斯当然听出了弗朗索瓦站长话中的意思,他努力在想自己哪个地方被精明的站长看出了破绽。“谢谢你的提醒,站长先生。不过,至少就目前情况来看,战争让我们都得到了好处,不是吗,尊敬的站长先生?你的铁路线成了中国政府抗战的输血管,我们歌胪士洋行的贸易采购量,这几个月几乎把过去一年的生意都做了。”
自从中国政府的抗战开始以后,中国的外援抗战物资和从北方撤退到云南的工厂、学校、机关等,大都先走海路到越南的海防,然后经滇越铁路抵达昆明。由于日本人封锁了中国几乎所有的口岸,因此这条铁路成了目前中国政府坚持抗战的唯一一条与外界还保持畅通的外援要道。
小卡洛斯忽然发现,他们两个男人只顾讨论战争问题而冷落了秦忆娥,就忙说:“噢,抱歉,夫人。战争常常让人忘记身边的美,真是有罪。”
弗朗索瓦也说:“实在是罪不可赎。夫人,您这次回昆明的时间可不短啦,难道就不想念我们的碧色寨吗?”
秦忆娥没有听明白弗朗索瓦的幽默,“要不是卡洛斯先生有商业上的事情要处理,我还不想回来呢。”
弗朗索瓦愣了一下,小卡洛斯忙说:“夫人主要是想旅途上有个伴,就和我一起回来了。”然后他向秦忆娥递了个眼色。
秦忆娥又理解错了小卡洛斯的意思,她说:“我和卡洛斯先生这次回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到时候,希望能得到站长先生的帮助。”
弗朗索瓦有些诧异,但他立即说:“夫人,能为您辛劳,是我的荣幸。”
这两个坠入情网的人已经把碧色寨当成他们爱情的考场,能不能通过这次考试,将决定他们今后的命运。秦忆娥在火车上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普田虎土司了,而小卡洛斯在昆明期间也收到了凯蒂从法国寄来的离婚协议,他当即签字就寄回去了。因此,当他听到秦忆娥的决定时,就对她说:“你瞧,我这边没有任何障碍了,让我们共同去对付碧色寨的那头老虎吧。”
当然了,跟老虎打交道是需要勇气和胆量的,为此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设想了种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和结局——
1.普田虎土司作为一名有身份的贵族,体面地签字离婚;
2.为了弥补普田虎土司在这场已经死去的婚姻中精神和财物上的损失,小卡洛斯做出相应的赔偿;
3.申诉到本地的法院,让法官相信一个女人要离婚是因为身边的男人没有人性只有兽性,同时争取得到碧色寨的一些主要人物,如弗朗索瓦站长、露易丝医生等人道主义上的支持;
4.决斗——如果普田虎土司愿意像一个绅士那样解决问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