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施琪在广州有限的几个女朋友,婚后也跟她没有了来往。女人之间,没有男人之间通常的友谊存在,她们那种友谊无论怎样牢固,都经不起结婚的袭击,有时根本不必到结婚,只要一方有了异性朋友,她们的友谊,就自然消失了。
没滋没味的,施琪只好在家看看檀香袅袅的张爱玲,写写烟雨濛濛的感伤诗。
在公元1996年的滚滚红尘之中,没有一个人会长时间受得了“檀香袅袅”,更别提什么“烟雨濛濛”了。
施琪三心二意的,想找点生活的刺激。
一天,她从书店买回了几本装潢非常考究的女影星女模特的个人写真集,一翻一翻,就萌生了一种冲动,自己也要整出一本很有鉴赏价值的个人写真集,不为公开出版,只为自我欣赏。
就去找一家在广州很叫得响的影楼。影楼经理考虑到她的艺术要求颇高,且拍摄周期长,便给她介绍了一个著名的摄影家。
摄影家叫王大鹏,脸儿生得有点险峻,加上野草般蓬勃的头发和一把盛大的络腮胡子,活像从西部电影里跑出来的盗马贼,听了施琪的陈述,表现出了艺术家惯常的冷漠,开口就说:“脱来看看。”
施琪就想这人也太轻狂唐突了,有点想打退堂鼓,可转而又想这衣服迟早是要脱的,迟脱不如早脱,一咬牙,拖泥带水地把自己扒拉个精光。
王大鹏双手抱胸,左脚勾在右脚上,斜倚窗前,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顺手把她脱在沙发上的乳罩扔过去:“行。咱们来谈谈细节问题吧。”
一拍即合。
两人连续工作了一个星期,拍出了第一批照片。施琪也被照片上自己的形象惊呆了,摄影家把她处理得那么抽象又那么质感、那么幽闭又那么开放,仿佛变成了视觉上妙不可言的音乐。
一股对王大鹏的崇拜之情,在施琪心中油然而生,就问他在工作时为什么老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王大鹏一笑:“艺术需要抑制,抑制才有表现力。那天,我开口就很残酷地让你在我面前脱衣服,是为了让你感到羞涩。不管多么开放大胆的女人,情感都是非常细腻的,当她羞涩时,才能把这种细腻的东西表现出来。你知道吗,你比你自己所想象的还要美?”
终于,他赞美了她。
接下来,还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施琪听夸她漂亮的话早就觉得理所当然。一开始,眼前这个相貌接近丑恶、一脸深沉的男人,曾丝毫不拿她当回事儿,反而让她感到他有点与众不同。当她的自尊心受到空前打击的时候,这家伙好像被上帝及时点化了一下,转瞬又变得如此亲切如此温柔,就让她无比感动,猛然抱住他,哭了起来。
两人爱抚了一番。
他撩了撩她额前的一绺头发,问她为什么哭?
“我也不知道。我从没在一个男人面前哭过,包括我的丈夫在内。也许我这哭比笑还甜蜜吧。”
就这样,施琪跟王大鹏做了情人,每次在一起拍摄、厮混,两人并不一定都**,相互交流谈心,或者招待他艺术圈内的朋友。施琪很充实开心,觉得自己像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离婚,干脆嫁给王大鹏?
她笑了那么一笑:“那么,我又变得不完整了。像我这样的女人,同时要满足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的渴求,丈夫给我金钱,大鹏给我感情。离开任何一个,我的生活便有了残缺。”
“况且,”她补充说,“大鹏虽然说过愿意娶我,但我清楚他只是一时兴起。跟他上过床的女人何止一打。嫁给他,这辈子的幸福恐怕更没保障。”
我又问:“你想过没有,你跟王大鹏的感情到底能维持多久?”
“能维持多久就维持多久。我不大在乎。张爱玲说得好:‘女人要崇拜才快乐,男人要被崇拜才快乐。’现在我崇拜王大鹏,所以我很满足。”
对她的话,我只能报以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