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川走进大殿,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眼看著太阳都升到头顶了,嘉靖帝还是没有回来。
朱载川心里开始有些不安了,嘉靖帝最不喜欢和大臣们打交道,每次见完大臣都像是脱了一层皮一样,恨不得立刻躲回炼丹房。
平时嘉靖帝见大臣,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今天怎么会这么久?
而且,他明明和自己约好了要授课,就算有什么事,也应该派人来通知一声啊。
朱载川站起身,朝著文华殿走去。
还没走到文华殿,远远地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走到文华殿门口,偌大的文华殿內,站满了穿著各色官服的大臣。
他们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几派,互相指著鼻子,唾沫横飞地吵著架,声音大得都快把房顶掀了。
“徐阶!你別在这里假惺惺的!”
一个穿著红色蟒袍、头髮花白的老头破口大骂,“周文彬是你的门生,他贪污,你难辞其咎!我看,你就是他的后台!那些银子肯定有一半进了你的腰包!”
“严世蕃!你休要血口喷人!”
徐阶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官员站了出来,“周文彬贪污,那是他个人的事,和徐阁老有什么关係?倒是你们严党,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全天下谁不知道?我看,周文彬的事,就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严世蕃冷笑一声,“我们用得著栽赃陷害他吗?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也配让我们栽赃陷害?”
“你胡说!”那官员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严党就是一群蛀虫!”
“杨继盛,你敢骂我?”严世蕃眼睛一瞪,就要衝上去打杨继盛。
“你想干什么?”徐阶拦住了严世蕃,“这里是文华殿,是陛下议事的地方,你敢在这里动手?”
“动手又怎么样?”严世蕃囂张道,“我今天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
“好了!都別吵了!”严嵩瞪了严世蕃一眼,“退下!成何体统!”
严世蕃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退到了严嵩身后。
严嵩转过头,看著徐阶:“徐阁老,周文彬是你的门生,这件事,你总得给出一个交代吧?”
“严阁老,”徐阶淡淡地说道,“周文彬贪污,自有国法处置。但是,严世蕃说我是他的后台,收了他的银子,这纯属无稽之谈。我徐阶清正廉洁,天地可鑑!”
“清正廉洁?”严世蕃又跳了出来,“徐阶,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清正廉洁?你家在松江有多少地?有多少商铺?你敢说那些都是你俸禄买的?”
“我……”徐阶顿时语塞。
“怎么?说不出来了?”严世蕃得意地说道,“我看,你和周文彬就是一丘之貉!”
“你……”徐阶手指著严世蕃,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边的官员见状,又开始吵了起来。
严党说徐阶虚偽,清流说严党无耻,吵得不可开交。
朱载川站在殿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早就听说嘉靖朝的党爭激烈,但没想到竟然激烈到这种地步。
在皇帝面前,这些大臣们竟然像泼妇骂街一样互相指责,甚至差点动手打起来。
他看向嘉靖帝,嘉靖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不停地转著个玉如意,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住口!”
嘉靖帝一拍面前的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传遍了整个大殿。
整个文华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