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安樾怂怂的模样,又是好一阵轻笑,嘴角牵扯着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肉与白骨,活脱脱一副罗刹模样。
“此人唤、弦,”破锣嗓子说到那恶鬼的名字时顿了一下,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将那个字的所有音节饱满地言尽,才继续往下说,“是吾的、族人,现今被困在、汝这法器中,燃烧魂魄、以支撑汝的法器。”
简洁的答案并不能解答安樾的疑惑:“他是如何被困住的?”
“汝杀了、他。”
安樾愣道:“我杀的疫鬼叫猿惊,不是他。”
“被、掉包了,汝被骗了。”那人道。
安樾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吃笑一声,与安樾对话的这片刻就让那人的声音逐渐流利起来:“汝这法器的品阶,本算不上天级,靠弦燃烧魂魄得以提升,但时日一久,汝也会受弦的影响,沦为行尸走肉,听从弦的调遣。”
小花栗鼠用大尾巴轻抚过琴弦,脑中飞速将斤竹岭之行的个中细节全部过了一遍,并未找到可疑之处。
如果非要说,就是在照夜白出鞘,召唤出吟白时动了手脚。
但又是谁呢?姜慈云?抑或吟白?
安樾问:“放他轮回,我这法器的品阶也会下降么?”
“正是。”那人毫不避讳道。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答应你,这对我来说有何好处?”
“那汝又为何,要帮助山趾下的那一对祖孙?”
安樾指尖一颤。
原主的结局是被闻颂吸成人干,而他早在穿进来时就跟自己说好,要远离这伙疯子。
而现在他与自己的计划背道而驰。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从这里挖出去痛扁一顿闻颂。
他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因为闻颂公然与全宗门对立,而对方甚至完全不领他的情。
安樾又想起了闻颂那声清晰的“我不去”。
种种一切,百害无一利。
那人又笑着问了一遍:“汝为何,要帮助他?”
安樾又想起闻颂被踹着下跪,装出与他性格完全不符的模样来迎合对面找乐子。
他清楚地记着棒槌打在闻颂脊背上的清脆,与闻颂每日被赶出学堂时从高高的台阶上层层滚落的闷钝声。
为什么要帮助闻颂?
安樾垂下眼睑,声音极轻:“如此种种,何须理由?”
如果连悲悯和善意都需要缘由,那这世道,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人像是早就预料到安樾的回答,语气轻快:“吾的灵力所剩无几,若愿放弦一条生路,可每日至此,吾助你净化。”
安樾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何会被关在此处?”
那人笑盈盈地打太极:“就是在此处了。汝知道距离那日已过多久了吗?”
“哪日?”安樾立马被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