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闻颂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被他用铲子拍死了,安樾慢吞吞地想,像闻颂这样把折辱他的竹叶之阵当作练剑宝地的人,怎么会去寻死呢?
二。
闻颂会认识被桎梏在地底的那个人吗?如果他告诉闻颂,闻颂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不顾死活地杀过去?
一。
灵蛇般的火舌从手臂一路燃烧直上,瞬息间裹住安樾全身。
烈焰腾空,将漆黑的夜幕染上不详的血色,四面八方,各个宗门的最深处烽火连天,宛若人间炼狱。
清疏堂大殿内热浪滚滚,各路长老围在自己像火人似的亲传弟子身边急得团团转。不少外门弟子见东西南北火光冲天,一时惊诧四起,在集议殿前瑟瑟发抖挤成一团,拼命拍门叫喊着长老和众位师姐师兄。
尖叫此起彼伏,深入骨髓的滚烫仿佛将血肉融化,安樾静静地看着师兄师姐们狼狈地满地打滚,又瞥了一眼高坐于大殿之上面色凝重的吟白,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红光乍现,激越的灵力一扫而过,安樾被迫闭上双眼。
闻颂会黑化成原书中那个孤僻阴戾的大反派吗?安樾被烧得模模糊糊,眼前浮现的却是闻颂第一次使用摄魂阵时,那双无论血色流转,都沾染不了分毫的松绿眼睛。
“欢迎来到,尾生秘境。”
毫无感情的女声响彻耳际。
安樾试探着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景象已焕然一新。
天高云淡,翠绿的重山层层叠叠,在蜿蜒走势下隐于岚烟之中,一行白鹭高飞青云,远山中奔涌的溪水带着高亢清亮的鸟啼回响于群山之巅。
好一派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作风。
安樾正浸润在新鲜的自然之气中恍恍惚惚,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这是哪里啊?师姐,我们不会被烧死上九重天了吧?”
“哇连姜慈云都在啊,你们吟白师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清点人数!乾霄宗各弟子速速前来!”
“小师弟!过来啦!”不远处的徐幼菁朝安樾挥手。
聚集在此地的都是各大门派呕心沥血培养的天之骄子,众人并没有过于慌乱,在最开始的惊诧过后,各仙门的中心弟子就以门派为界限,划分出不同的小团体以戒备四方。
安樾应了徐幼菁一声,恋恋不舍地拖着脚步往清疏堂众人的地方挪去。
倏地,安樾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猛然扭头。
不远处的树下,一个黑影抱臂而立,身量极高,腰腹精瘦,玄黑的长衫遮掩不住他线条流畅又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与之前捉襟见肘、密布补丁的短打衫不同,这件玄色常服在胸膛处绣有几枝金纹丹橘,陪衬的绿叶洒金点翠,每一处都像量身定制般妥帖地舒展。
安樾掠过这人凸起明显的喉结,在右耳垂旁那枚红玉挂坠处顿了顿,怔怔地看向那张熟悉却又倍感陌生的脸。
与三年前相比,闻颂的五官彻底长开,变得锋利而深邃,那双清透的松绿眼睛却宛如一潭死水,淡淡地乜了一眼安樾后又兴致缺缺地转开,眉目间戾气纵横。
安樾想起书中说后来人人都惧怕那一双骇人的毒眼,被那人睨一眼就会被恶鬼缠身,犹如万虫噬心而死。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闻颂浑身黑雾萦绕,鬼气森森,仿佛一把吸饱了血而出鞘的刀。
众仙门站在青天白日下吵吵闹闹地清点人数,而闻颂只身一人懒懒散散地站在树荫下,与安樾距离甚远。
和煦的日光泼洒在安樾身上,安樾却感觉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