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久到谢渊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你把它留在装置里,应该是重要的。”
殷九烛把那根线从谢渊掌心里拿起来。手指触到线的瞬间,整根线亮了一下。
纯粹的金色,跟五年前实验室爆炸前装置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用这根线给谢渊挡了一次污染。他把线留在装置核心,留了五年。
现在谢渊把它带回来了。
“这不是重要的。”殷九烛说。声音比平时低,但没低多少,是那种故意不让自己显得太在意,结果反而更在意的声音。“这是我给你的。”
谢渊看着他。
“五年前,爆炸前放的。作用是保你一次。如果污染扩散到你身上,这根线会挡。但你没被污染。”他把因果线放回谢渊手心,手指在谢渊掌心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所以它等了五年。等到今天,你把它从节点里拿出来了。”
谢渊低头看掌心里那根线。细如发丝,金色,发着微光。
他不记得殷九烛给他留过任何东西。
但他的手知道。
手指自己合拢了,把那根线攥在掌心里。力道很轻,像怕捏碎了。
“……你刚才在削什么?”
殷九烛转身走到床边,把削好的东西递过来。一根棒棒糖的棍子,顶端嵌着一颗糖,是原味营养剂固化之后捏成的糖球。颜色灰白,形状歪歪扭扭。
“你不能只靠营养剂活。身体在烧因果线,需要糖分。”他顿了一下,“工厂里没糖。我用营养剂给你捏了一颗。”
谢渊接过那颗歪歪扭扭的糖。
营养剂什么味儿他知道。液态纸板。固化了大概还是液态纸板。
他放进嘴里。
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想吐掉,忍住了。
很难吃。是真的难吃。
但他含着那颗糖,坐在行军床边。殷九烛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大男人挤在那张窄得只能容下一个半人的行军床上,肩膀碰着肩膀。
谢渊有点嫌挤,殷九烛倒觉得刚刚好,要是再近一点就更好了。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晨光从破损的玻璃窗漏进来,照在旧生产线锈迹斑斑的骨架上。
“陆凛那边什么反应?”
“安静。”殷九烛说,“三个节点都毁了,他没动静。通讯没有,污染波动没有,搜索队都撤了。”
“他在准备什么。”
“嗯。”殷九烛靠在墙上,偏头看谢渊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好看。“最后一个节点不是节点。是他自己。他现在是高维意志在三维时空的代理人,通道开不了,本体还在。他不死,污染就不会结束。”
谢渊含着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杀了他。”
“怎么杀?他现在不需要维持副局长的伪装了。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下一次灵气潮汐来的时候,再建三个节点。”
“找到他。”
“找到他需要追踪他的因果线。追踪他的因果线需要……”殷九烛停了一下,“需要一个人进因果线深处,在污染源头定位陆凛的本体。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我的因果债已经超载,进去变黑洞。另一个是你。”
谢渊把糖咬碎了。
“那就我去。”
“你刚从清洗仪里出来。”殷九烛的声音忽然变硬,硬得很短促。“你的记忆已经烧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