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节面色煞白,闻言缓缓道:“一日半日,又有什么分别。我生于天家,内不能安社稷,外不能御强敌,实在有愧百姓,将来……哪里还有将来。”
说罢,她落下两行泪,不再理睬相浔,兀自将绳索挂在脖颈上。
相浔忽然道:“我会将玉玺卖给郑国人。”
邓节动作一顿。
相浔:“我还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殿下通敌误国,苟活不成便想自戕。”
原以为听了如此诛心之言,这位殿下总该放下那虚伪的尊贵,要么痛斥她恶毒,要么抱着玉玺投江,不料邓节只是平静视下,似乎笃定相浔不会这么做。
相浔索性翻上巨石,趁邓节不备,一把拽下缠颈的麻绳。
“放肆!”
随着“啪”的一道脆响,邓节退开两步,冷了眉眼,如同避讳什么腌臜般,二话不说便往林深处走。
眼前月白色的垂髾血迹斑驳,深衣下摆也被利刃切断,不难想见公主曾经历过怎样的杀戮。
相浔尾随着她,半晌,忽听踏土的闷响停歇,邓节怔立于山路中,膝骨一软,就这样跪倒下去。
她面朝孟宫的火光痛哭,一边将额头沉沉埋进泥土里。
相浔耳力过人,听见她喉中呜咽的是“阿母”二字。
她又想起那桩旧事。
相浔的养母生于并州,下葬当天正值涿水王妃生辰,因涿水王的封地也在此处,便不好声张,只能趁夜偷偷入土。她那时身无分文,连打一口薄棺都做不到,偶然听人说可以卖身葬母,就用二两银子把自己卖了。
那日王妃带着女儿绕城,宝马香车,抛花十里,五尺毂轮没过相浔发顶,在她眼前来了又去,满城欢呼沸鼎,只有邓节模糊的笑声留了下来。
殿下为何发笑,又为何而哭呢?
当年她在养母死后卖身为奴,如今邓节也成了亡国帝女,从前高不可攀的贵人,忽然间跌落神坛,和她一样见不得光,她又应当窃喜,还是有所怜惜?
相浔平静地望着她的背影,见她哭得累了,才上前递了一块青布。
耳上玉珰被带得摇晃,又很快定在原地,邓节侧目回望,目光似有不解。
相浔后知后觉:“……眼泪。”擦眼泪。
山下黑烟浓密,不过一息时间,林后嘈乱声便倏然翻涌,来者伐枝斩叶,似乎有数十人之多,正朝此处越逼越近。
不好。
长刀破空的冷意涌入衣襟,相浔来不及答话,只能猛然起身,一手抄起邓节的衣袖,迅速飞掠进群树之后。
下一瞬,郑兵斩断长枝,自洞口倾泻而出。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