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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第2页）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山魈……”

春娘时哭时笑：“山鬼烧死啦……呸！叫你出来害人！娘的二郎啊……”

不，她不是山魈，她不是山魈。

何微，对，她是河阴县的何微！她还是相浔，她可以成为很多人，却唯独不能是山魈。

相浔奔逃似的飞掠出去，随手抓住前来查探的县兵，留下一句“走水了”，就直奔山上的破庙而去。

二百多年前，这里供奉着河阴县的地仙，如今人迹荒凉，倒成了她与阿秣碰头的地方。

从破庙往下走一个时辰，便能望见北上的渡口，相浔从另一边爬上来，浑身颤栗都被夜风拂去了。

她仰观月色，掐算出时辰未到，于是掏出路上顺走的油灯，密集地铺开一地。

火光烧彻一整夜，阿秣来时，相浔正倚在断壁边浅眠。

“何娘子，你耳朵比我的灵通，可惜错过了一场好戏！”阿秣呵呵笑着，自油灯丛中过，顺势将其全都收入袖中。

相浔扒开眼，只觉浑身无力。

温热手掌探在她额头，继而是“啧啧”的一声：“哎哟，你发热啦，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莫非撞邪了？”阿秣谨慎地后撤两步，生怕她将自己传染了去。

“咳咳。”

相浔伸出手，把衣襟拉高些许，她浑身发冷，没心思与阿秣斗嘴：“……什么好戏？”

“山下起了场大火，就是里吏家的那个面馆，烧得可旺了！”阿秣嬉皮笑脸，从鼓鼓囊囊的包袱里往外掏，转眼间取出一副蚌壳形状的竹木，往脚边一掷，口中念念有词。少顷，她惊诧道：“一正一反，咦？怎么是吉兆。”

相浔的声音很闷：“县兵夜巡，许是赶得巧，顺路将火灭了。”

“顺路？秣娘我在刀尖上滚、泥坑里爬，半辈子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当县衙那群走狗是什么好东西，”阿秣冷哼道，“来夜巡的都是油水没刮够，他们呀，看见把糠皮都要带走，哪还顾得上灭火！”

相浔凝视着她袖中烧化的几盏油灯，又看看光秃秃的地面，一时不言。

阿秣恍若未觉，兀自喋喋道：“方才渡口外全是凑热闹的，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才知道有人看见了山魈。”

相浔打起精神，自嘲道：“山魈是不是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穿着白袍子，身上还藏了一块巴掌大的黑布？”

此话一出，阿秣震撼不已，仿佛见到什么稀罕物似的盯着她，目光从相浔略显苍白的面色，辗转到宽大的白袍，而后眯起眼，露出怀疑的神情。

相浔观她反应，庆幸约定的时辰早，阿秣还来不及打探，不然叫她知道山魈不仅是自己，还是她的亲侄女，恐怕难以收场。相浔心里发虚，说话便有些迟疑：“春娘……我是说掌柜的怎么样了？”

“她疯疯癫癫的，被衙门带走了，县兵都守在渡口，这几日不放人出入，天知道要封多久，”阿秣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问道，“何娘子，你也看见过山魈？”

听见渡口被封，相浔只觉得病势更加凶猛，倏然间卸了浑身气力，她倚着墙根，折起臂弯，费力取出那片皂布，将此物被自己丢在黑市，又莫名回到身上的事说了一遍。

阿秣只听了一半，就转身要走。

相浔咬牙切齿：“站住！莫非你想赖账？”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要钱不要命，绝不会怕所谓的鬼怪，之所以走得如此利索，多半想趁机吞下她的钗环。

阿秣被戳中心思，讪讪笑了声，擦汗道：“娘子的东西看着亮堂，实则都是金贴瓤，烧完也就两块金饼，我取其中三成，余下的都装进药囊里了。”

说罢，她将一崭新布袋丢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日头很高，白得刺眼，可惜是花架子，没有半分温度。山峦外刮着风，将破庙厚重的尘埃破开来，吹进她鼻息里，相浔抱紧双臂，冻得咳嗽不止。

阿秣一走，再无人能寻到此处，她只好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艰难回忆着药铺的方向。

“金饼……”相浔头痛欲裂，仍旧固执地盯紧钱袋，弯下腰，眼前重叠出三重影子，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

她胡乱一抓，忽而阵阵发黑，天地迅速颠倒。

与此同时，钱袋被人夺入掌中。

那是她的钱！

“你……”相浔支开眼皮，刚想说些什么，就彻底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