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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第2页）

冯阳直视着天颜，一字一顿道：“回陛下，有陈之将萧摩诃，年十三单骑出战，君中莫有当者；吴之凌统，年十五承父旧部。臣如今已一十有六，愿蹈锋饮血，为陛下征战西境。”

“巧言令色！”天子猛然起身，大步走到冯阳面前，“若此战落败，你又当如何？”

“不斩敌首，臣誓不还朝。”

“不斩敌首，臣誓不还朝，”七娘用牙齿咬断绣线，发出短促的一声响，“冯将军是这么说的。”

小相浔接过补好的衣裳，抱在怀里闻了又闻：“娘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七娘顿时失笑：“并州人爱戴将军，咱们阿浔将来有了娃娃，也要给她讲故事，但是切记，绝不能叫外人听见。”

“冯将军也是并州人吗？”小相浔囫囵套上“新衣”，在七娘的埋怨下挤出脑袋，几步爬到油灯旁边，用力呵着发冷的手，“为什么不能叫外人听见？娘，阿浔什么时候能有娃娃？明日可以吗？娘给我绣一个！”

七娘含糊其辞：“总之，阿浔长大就知道了。”

“为什么呀？娘，我已经长大了！”小相浔焦急不已。

七娘被她连抱带晃，闹得灯油都快摔下去了，心知这个年纪的娃娃有一万个不解，非要听个水落石出不可，只好坦白道：“好啦，不是因为冯将军生在并州，是因她爱民如子，为并州的百姓献出了生命，可陛下不信，贵人们不信，天下人也不信。”

“啊？”小相浔刚明白什么是死，最听不得这些，当即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冯将军打输了吗？”

“不，将军凯旋了。”

“那她为什么会死？”

七娘把她抱在怀里，用指腹擦去腮边泪水，轻轻摇晃臂膀，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比天底下最厚的棉衣，都让人觉得温暖：“娘也不知道，等阿浔长大了，再回来告诉娘吧。”

“好……我……”余下几个字压在舌底，来不及开口，小相浔就昏沉睡去了。

相浔睁开眼睛，冷望着阿秣得意的神色，心里黯然，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无情打断对方：“青布不是你我能沾手的，你若想活命，就尽快离开河阴县，银子……我会替殿下还给你。”

她回忆起醒后的一幕幕，横看竖看，都没从邓节身上发现银子，布袋里的两块金饼并不大，顶多能换二百两，余下的没有着落，注定要连命带钱赔空。

当日阿秣被自己口中的诡异吓跑，依其要钱不要命的本性，必定事后悔恨，欲上山取走钱袋，那之所以能与邓节碰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对于阿秣而言，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她向来不管什么因果报应，只要有钱，哪怕明日将死，也能拍掌叫好。

这样的人，一旦为敌，务必尽快了结她的性命，若为友，也需时时防备，警惕其临时倒戈。

“你不是就剩二百两了么。”阿秣嘟囔道。

相浔皮笑肉不笑：“我给你的钗环远不止这些，当日我是说请你吃酒，可没料到你要吃这么贵的酒。”

阿秣“嘿嘿”两声，开始秋后算账：“娘子息怒，我也没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侄女，还连累我被县衙通缉，连家门都进不去。”

相浔面无表情：“去年我从泽州回来，偷了王府里几盏玉杯，你谎称失手打碎，只赔给我五十两银，前年我去西边护镖，路上挖了两根百年山参，你说认识一位老神医，正缺两根……”

“停！停！”阿秣擦了擦汗，一把将帷帽从相浔手里扯回来，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将其摆正放在头顶。

她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少年，从初见时矮小的一丁点，到如今心黑手辣、满腹算计，不仅感叹自己见老，在河阴县守了这么多年，终究打不过她了。

阿秣没好气道：“知道你过目不忘，莫在我老婆子跟前炫耀了，都按你说的来，成了吧？”

相浔忽然道：“你在并州这么多年，可认得城外乡君的府邸？”

“啥乡君？”阿秣语气一顿，开始抓着头发苦思，假头发粘得不牢，一骚头就哗哗往下掉，她吓得跺脚，倏然间想起一个人，“哦！我记得了！”

“在哪？”

“我说何娘子，你找她做什么，这女子极其刻薄，极其刻薄啊，她姨母是前头那位天子的宠妃，一家泥腿子，靠女人鸡犬升天啦，河阴县的贵人们都看不起她，她家原先从商，被封乡君后不能再做，反正坐吃山空，不但穷，还穷得很难看！”

阿秣嫌弃地叹息道：“秣娘我从不跟穷鬼打交道的。”

相浔本想快去快回，但听闻邓节以命救自己，出于江湖道义，便不能敷衍了事，她认认真真地记下阿秣的话，思索一番，追问道：“还有么？”

阿秣两眼一瞪：“没了。”

“我还藏有些宝贝……”

“有有有，乡君我最熟了！娘子别急，我这就带你去！”阿秣亲昵地挽着她，相浔下意识抽臂，可不远处还有行人，不好冷落这位“手帕交”的女郎，白叫人家猜忌，于是又将手臂放了回去。

二人走了段路，相浔忽然想起什么，在阿秣的呼声下俯身，捡起了马车遗落的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