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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第2页）

相浔跃下房檐，一把拎起她的衣襟，顺手夺出画像，接着甩开数十个紧追的县兵，打断了阿秣的吹嘘声。

一番折腾下来，早已错过出城的时机，等她们彻底甩开追兵，山林里的土都翻起金浪，红的、黄的落日烧得阿秣浑身发痒，也或许是羞惭所致，她抱着一人宽的树干，哀求着：“好侄女，给你姨母找双鞋吧。”

此乃千年难遇的奇景，阿秣生得虽比同龄人年轻，脸皮却比城墙还厚，按理说不会因为一只鞋而开口苦求，不过相浔素来没有嘲笑旁人的习惯，哪怕她曾在心里将阿秣千刀万剐，此刻依旧愿意帮她。

“等着，一刻钟。”她撂下一句话，将东西塞给阿秣，只身奔出了山林。

阿秣鬼鬼祟祟地蹲在树后，翻开那模糊一瞥的画像，再回忆相浔利落的出手，越发觉得自己所猜没错。

哈！终于也让她发现了姓何的软肋，往后她要狠狠拿捏这小贼。

阿秣越看越满意，不禁咯咯笑出声来，连新鞋丢在腿边都没发现。

直到画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夺走，她方才回神，忙不迭把脚塞进了鞋子里。

“加上跑腿费，总共一百两。”相浔抱臂道。

阿秣“呸”的一声：“皇帝老儿才穿一百两的鞋，你到京城买的？”

相浔面不改色：“殿下吃的药才值四百两，你呢，你那日也是进京买的？”

一下子，两人都不说话了。

阿秣拍开灰尘，唉声叹气，一瘸一拐地走到相浔面前，将画像往外一拉：“你自己看，这上面是谁。”

县衙惯用的黄麻纸上，粗劣地绘着几笔纤细人影，从上往下看，先是标志的娘娘祠高髻，再是没有五官的面庞，视线扫过脖颈，能看见留白的衣襟，和两肩处完全涂黑的皂袍。

很显然，这是邓节。

相浔微微侧目，猜不透老狐狸的心思，干脆直接回绝道：“不行，这笔赏银赚不得。”邓节是难得一见的良善公主，应该平安回到并州母族，而不是被李崇山抓回京城，献给世代死战的郑人。

“说什么浑话，县衙那么抠搜，”阿秣用肩膀搡着她，不怀好意道，“我肯定不会把你交出去的，不过呢，画像里没有五官，眼皮上还少一颗痣，想必面馆的掌柜没供出你，可你也瞧见了，县衙外头张贴着我的脸，好侄女，这全是因你胡言乱语，在外说我是你的姨母，今日我替你背了灾，你可得好好弥补我。”

画像跟她有什么关系？

相浔折起麻纸，终于意识到阿秣不曾见过穿皂袍的邓节，还以为画像里的是她，那方才被追杀时吼的一嗓子，也是在威逼她了。

相浔又气又想笑，未免阿秣回过味来，再打殿下的主意，顺势道：“说说，你要什么弥补？”

阿秣目光如炬：“把你摆脱山魈的法子告诉我。”

难得老狐狸没要钱，相浔松一口气，诚恳道：“是殿下为我赐了福，如今奸恶之辈、邪祟之物都不得沾我的身，对了，你也离我远些，省得栽跟头。”

阿秣大呼小叫：“她肯定诓骗你啦！她一个公主，又不是典天官，怎么为你赐福？”

当然是因殿下八字极好，她并非典天官，可吃过典天官奉上的神水。相浔心说殿下信任自己，这秘辛唯有她能知晓，也唯有她能死死藏住，带到棺材里。

相浔严肃地摇摇头：“你不懂，殿下真的很厉害。”说罢，她甩下阿秣，独自往客舍中去。

“我说何娘子，你也……你也不小了，不能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二人互不知生辰，亦不知年纪，但相浔在自己眼前长大，阿秣自忖十分了解她，她尾随着相浔，“好比方才在县衙外，我明知你能躲开那一掌，才出手试一试你，绝非想夺你性命，更堂皇我也没那个本事，再比方说那位殿下，她面热心苦，专骗你这种小娘子，你想啊，她自幼长在皇宫里，心思比蜂窝还密……”

相浔听不下去了：“你莫要信口开河。”

阿秣一声冷哼：“你不信？那你就看看，这客舍里还有没有人。”

相浔奔入二楼，推门而入，只见屋内被洗劫一空，早已没了邓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