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秣感慨道:“这家人六七日不曾出门,想必已经没有粮食了。”所以只能吃这些蛆虫。
闻言,相浔怒火更旺,她不顾阿秣的拉扯,从怀里取出春娘家的余粮,一跃到屋檐上,迅速丢了下去。院里人听见响动,立刻扑上去争抢包袱。
“是个女的!她有粮食!”
众人饿得瘦条条,此时目露凶光,拎起棍棒就朝相浔追打。
阿秣抱着铁器箱,远远地望见相浔奔逃,阴阳怪气道:“哟,何少侠回来了。”她说归说,脚下半点不含糊,三两下跟着邓节拐进暗处。
越来越多人家推开院门,趁乱溜进邻居屋中抢夺财物,火光把月色烧薄,仿佛一晃神的功夫,头顶就变成了白昼。
“唱贼啊!别让他跑了!”
“松手!你这呆头,前面那人有粮食——”
若不是相浔知道包袱里只有一斗粗面,恐怕也要疑心自己一掷千金,丢了包长生的仙丹,闹得满街人头破血流。看来她昏睡的这两日里,河阴县发生了太多事,如今连粮食也断了。
邓节连忙将她拉进拐角,暂且避开身后的一干视线。
“河阴县有熟田四千顷,缘何将百姓逼迫至此,”邓节掀开帷幔,露出冷峻的面容,她在原地等了半晌,一直不见县兵的身影,便知他们烂醉在衙门里,这会儿尚未醒来,“朝廷年年派人巡查,都说河阴县清平和乐,原来就是这么个模样。”
她眉目间隐有哀恸,阿秣察言观色,边走边道:“殿下对河阴县了如指掌,除了田产,您可还知道北上的法子?”
邓节平静道:“想要北上,除非李崇山退兵。”
“所以殿下去城西,是想见白县令,请他劝说李崇山?”
相浔话刚脱口,便被阿秣利落否决:“不对啊,县令可不住在那儿。”
“是去见一个锻匠,”风把邓节的声音吹过来,夜色淡去不少,前路渐渐浮起雾气,露出天明的征兆,“至于他究竟是谁,还要请二位参谋,此人年有双十,家中世代锻铁,从渡口运来的铁器,多半先要经其手,再送入县衙,然而此事违背律法,为防止朝廷发觉,他必须离群索居、昼伏夜出。”
私运铁器是重罪,阿秣忽觉得怀中箱子烫手无比:“这、这掌柜的要谋反啊!”
谋反二字一出,相浔立刻想到白县令。
相浔思索道:“城西的确有一处矿地,至今荒废已久。”
城西是乡君所居之处,不过邓节显然并非此意,二人跟着她在附近兜兜转转,不久县兵开始巡城,阿秣只好藏起箱子,赤手跟着她继续打转。
到了午时,几人筋疲力尽,等县兵拿着山魈画像靠近时,邓节终于不再动作。
她自然地解下帷帽,随口打发走县兵,犹豫一瞬,又将其戴在头上。相浔与阿秣躲在一旁,直到人影远去,才敢再度现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相浔忽而意识到:“他们不是李崇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