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时间为序对知识读物作历时性透视,不仅可以将其所反映的对象(“人与自然”)纳入一个有序的过程中,在形式上也有相对稳定的体裁与之相适应;同时还可以比较清楚地说明知识读物在传达知识与培养幻想力上不是矛盾的,而是一致的,这也避免了科幻读物姓“知”还是姓“文”的论争。我们与已往对知识读物认识的最大不同在于不排斥幻想读物(这里不含童话),这与我们在区分文学读物与知识读物时不以是否虚构或幻想为标准是相一致的。也许有人以为严谨科学的知识与非现实的幻想不能混为一谈,但我们认为幻想是人一种极其可贵的品质,是人的一种认识能力,不说人类在童年时期曾借助幻想来认识自然、支配自然,求取自身的生存与发展,即在今天“有幻想才能打破传统的束缚,才能发展科学”。正如列宁曾批评过的,“有人认为,只有诗人才需要幻想,这是没有理由的,这是愚蠢的偏见,甚至在数学上也是需要幻想的,没有它就不能发明微积分”。知识与幻想于本质上的相通性,在科幻类作品那里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充满幻想力的科学读物应该是知识读物的重要一支,完全可以与纪实性(nonfi)的知识读物平分秋色。
三、知识读物之于少年儿童的价值
在探讨了什么是知识读物后,再来思考它之于少年儿童的价值——这是关系到为什么要有知识读物的根本问题。
我国著名儿童文学家陈伯吹先生(1906—1997)先生的一段话耐人寻味。他在赞赏《儿童科学知识大全》时写道:
我认为,时至今日,人类已进入了电子与原子的时代,科学愈来愈昌明,愈来愈发展,再让中、小学生课外阅读只沉浸在脱离生活的空想中,而不涉足在科学及科学文艺的领域里,不仅会误人子弟,而且会使人更远离人类社会一日千里的实际。我搞了一辈子的儿童文学工作,如今愈来愈觉得那种打诨逗趣、空想荒诞的作品,不仅败坏文风,而且无益有害,特别对那些年幼的读者。因此,在阅读和写作问题上,我们要很好地考虑题材,很好地指导研究各类体裁的编写方法和作品的语言,等等。
陈老多年从事教学工作,从小学一直教到大学,又有60多年儿童文学创作、翻译、理论研究、课堂教学与编辑、出版的经验,他的话很值得重视。在科学昌明、知识爆炸的现代信息与科技的社会,少年儿童的首要任务是获取知识——与他们的成长最相关的知识。因而发展知识读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迫与重要。人从6岁到18岁,是在学校受教育的打基础阶段,但12年间从课堂上学到的知识毕竟是很有限的,加之教育方法上可能出现的失误,实际的效果还要打折扣。知识读物可以弥补学校教育在内容上的不足与方法上的缺欠,它与学校教育的“受动性”不同,知识读物旨在让孩子们从乐趣中获得知识,孩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由选择、自由阅读。这一主动性的实现,有助于培养儿童读书的兴趣,发展他求知的欲望和能力。
知识读物给予儿童的“主动”态度,对儿童个体的成长发育、人格形成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这样说,是有其科学依据的。现代生命科学的研究成果表明,人与动物不同,还有一个“第二次成人过程”,用社会学的术语来注释,即“儿童的社会化进程”。动物只有一次性生成过程——在母体中的那种一次性生成过程。人在母体内也有一个成人过程,从受精卵到人的降生复演了人类亿万年的进化历程,即人的机体形成过程。但母体所生之人仍是一个自然人,不会说话,更没有思维,没有自我意识,没有道德感,总之,没有人所应有的知识与理性,要从自然人发展到社会人,其间还必须有一个转机,这个转机即尽可能多地获取人类社会的优秀文化成果,完成向理性的人的过渡。现代大脑科学的研究成果也表明,人脑的发达不是取决于神经细胞数量的增加与细胞体积的增大,而是取决于纵横交错的神经网络的接口状态,即突触的联结状态。这些突触一受到刺激,数量就会增加,使头脑变得聪慧起来。但这一刺激的信息源应该是主体乐于接受或富乐趣于其间的,不然,非但不能激活“联结”,被动地枯燥无味地输入信息,反而会使神经疲惫,而有损大脑发育,长此以往便成痴呆。人从6岁到18岁这12年间,是一生中成长的最关键最重要的时期,这一时期也正好是在学校受教育的时期,过了这一时期,儿童已经长成大人了,即成人。我们所讲的知识读物主要以这一时期的少年儿童为读者对象,并充分考虑到他们受教育的水平与心理需求。因而,可以从理论上确立知识读物在“第二次成人过程”期间所担有的重要角色,对少年儿童人格的健全发育与个性形成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四、优良知识读物的条件
认识到知识读物之于成长中的少年儿童的价值,知识读物编辑的责任就是将优良的知识读物贡献给他们。那么,优良知识读物应具备哪些条件呢?
一般可以将知识读物分作三种:一是单纯告诉孩子们知识的;二是给予知识的同时,也把知识的本质用浅显的文字说明了的;三是一方面给予知识,另一方面也把这本书写成具有文学价值的作品。前两种作品比较易得,后一种读物诸如法布尔的《昆虫记》、伊林的科普文学读物、比安基的动物故事等就非常难得,因为这类书正如法国著名文学史家波尔·亚哲尔(1878—1944)在其重要著作《书·儿童·成人》中所肯定的,是“用高超的手法,传递知识的书”,“不是用很多资料去压扁儿童的心”,而是“在儿童心中播下一粒种子”,还有“所包含的知识、它的本质也是真实的,并且是最必要的,换言之,是表现了人类之心的书”。
诚然,像这类优秀的知识读物并不是每位作家都能写的,我们也不能苛求每位作家都达到法布尔们的水平,但我们可以将优秀的知识读物的条件一一分解出来,作为作家创作与编辑选稿时的参照。所幸,加拿大儿童文学家、儿童图书馆家李利安·史密斯女士(Lillian H。 Smith),已从众多的儿童图书中清理出了真正的知识读物应该具备的价值和应走的方向。她在《儿童文学论》一书中列举了优良知识读物的五个条件,可以作我们的参考:
(一)作家以十分确信的知识来写作;
(二)作家用良好的手法来启发儿童;
(三)题材、内容能够随着儿童的成长而发展;
(四)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读物,能让儿童知道书中所说的还是不完全的知识,而科学上还有广大的未开拓的世界(良好的科学读物,决不能采取武断的枯燥的说法,而应该引导儿童走向正确的科学研究方向);
(五)至于有关人文学科的书,应该具有充分的生命力,除了正确的资料外,必须使儿童体会“生命的永续性”。
李利安·史密斯女士对优秀知识读物的评价涉及很多方面,在我们的研究还很不足的现在,不妨施行拿来主义,再根据我们的实际来运用。笔者以为,从编辑的角度,应特别注意把握以下四个基本方面:
(一)知识的正确性。这有两个方面:一是知识本身要准确无误;二是能科学地揭示知识的价值,不夸大不渲染,让儿童正确地理解知识的效力。
(二)选题的针对性。即有选择地将儿童最需要的知识适时地供给儿童。“适时”即和儿童的求知欲与接受力相适应,而不能超越儿童发展的阶段。换言之,每一本知识读物应该有它明确的读者层次。
(三)表达的艺术性。即运用艺术的手法,很有技巧地把知识传递给儿童,在“授知”的同时,还能培养儿童读书的兴趣与求知的欲望。那种压迫幼嫩的心灵、扼杀求知欲的、属于灌输训诫的书,应坚决排斥。
(四)抓准作者。上述三个方面的实现都必须以合适的作者为条件。换言之,符合上述三个方面条件的作者,便是合适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