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最后一个周日很快就到了。
周日下午五点多,南坪下了一阵急雨。
雨来得突然,密密地敲了十来分钟窗玻璃,又被江风推去了下游。
云层从西边裂开一道缝,太阳已经落到楼群后面,只剩一片浅金色的光浮在湿漉漉的屋顶上。
我站在衣柜前,把刚套上的灰色短袖脱了下来。
衣柜里也没多少可挑的。
两件上课穿的白衬衫,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浅蓝色,还有一件藏青色,是去年学校开会前买的。
我拿起藏青色那件,在身前比了比,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实在多余。
一顿饭,就当交个朋友。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把衬衫穿上了。
扣到最上面一颗时,我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解开。
领口松下来一点,人总算不像临时被拉去作报告。
我低头抚平衣摆,把皮鞋从鞋柜底层翻出来,拿纸巾擦掉鞋头那层薄灰。
福安那边,季修也正站在卧室镜子前整理衣领。
我用着乐仪的身体坐在床边,腿上还穿着下午拍视频时那条黑色油亮连裤袜。
窗外的雨刚停,湿风穿过纱窗,贴在小腿上的丝面泛着凉。
季修回过头,见我盯着他,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乐仪那双长腿交叠起来,袜面在膝头压出一层暗光,又让脚尖在他视线里抬了一下,“你穿得这么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去见人。”
季修果然先看了眼我交叠的膝头,袖口抻了两次才抻平。“我这是替我堂妹撑场面。万一你那个兄弟话都不肯说,我总得在旁边救一下。”
我在南坪这边扣着手表,听见这句话,差点把表扣按进腕骨里。
“你少瞎操心。”我用乐仪的声音说,“到了桌上别替人家把话都说了,越帮越容易冷场。”
季修笑了一声,“知道。我今天只负责点菜。”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去接道韫。锅里有粥,饿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应了一声,俯身去拿茶几上的平板。
宽松的居家上衣随着动作垂下来,沉甸甸的乳房把衣料坠出两道饱满弧线,领口在胸前张开。
季修的目光落进去半秒,立刻转开,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我直起身,裤袜裹着的臀峰跟着回弹了一下,袜腰在腰窝处勒出一道浅印。
我隔着油亮丝料拍了拍臀侧,门外的脚步停了半拍,才继续往楼道里去。
门锁合上后,福安的屋子安静下来。
我让乐仪的身体靠进沙发,长腿从茶几旁伸过去,继续剪那条没做完的视频。南坪这边则拿上昨晚买好的茶点,关门下楼。
五点五十,雨水还挂在老小区的防盗网上。
楼下几棵榕树被洗得发亮,叶尖不停往下滴水。
小孩踩着水洼跑过,一脚把倒在地上的晚霞踩碎,金色水光贴着他的凉鞋溅出去。
我撑开伞走到街口,才发现雨已经彻底停了。于是又把伞收起来,跟装茶点的纸袋一起拎在手里。
去江边的地铁不算挤。
车厢从地下钻上高架时,整座滨江正被雨后的光照着。
远处科技园的玻璃幕墙一块明一块暗,云影缓慢滑过楼面。
江水被风吹出细密皱纹,最后一点天光落在上面,沿着列车行进的方向一闪一闪。
我在车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藏青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昨天才洗过,没有特意打理。看着还算利索,也仅仅是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