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迎心凉更甚。
那日她被迫饮下了鹤顶红,虽则推翻了一半,但那到底是毒药。
她于迷蒙之际听得有人闯入,再后来被人抠着喉咙灌水催吐——大约是那皇帝改了命令。
是那时,喉咙被药性灼伤了。
陈若迎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云杏向后挪动了半步,缩着肩膀,小心翼翼道:“姑娘,胎儿落了。”
她在宫中是最低等的奴婢,因身形瘦小,谁都可以任意欺辱她。
此次雪琼阁来了新人,是个失了胎儿又得了哑疾、来历不明的姑娘。
徐公公送人来时什么也没说,只说将人好生伺候着,大伙儿众说纷纭,都在暗地里传她是遭贵人厌弃才被发配到这冷宫。
至于究竟是哪位贵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总归不会是今上,毕竟当今陛下御极将近九载,膝下未有一子,若是皇嗣,必不至如此。
总而言之,这活计实在算不上好。
云杏胆小,更怕她心情不佳,如旁的宫女一般对自个儿动辄打骂。
因而她此刻小心伺候着,万万不敢得罪。
陈若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孩子没了,总比还寄生在她的肚中要好。
她既度过了那日的死局,又在无知觉时被迫入宫,想来如今大约是性命无虞。
只是念及逢春小翠,心里终究是多了股难以言喻的伤悲。
此事,毕竟由她而起。
是她连累了那许多人。
陈若迎攥紧单薄的被角,心中对那滥杀无辜的狗皇帝已是恨极。
可即使是恨,她也清楚,在古代,皇权大过天,面对那样万人之上的人,她又有什么能力去抵抗、去报复。
陈若迎失了力,想到自个儿穿越后的种种,再提不起精神。
这时,云杏声音传入她耳中:“姑娘,您怎的了?徐公公叫奴婢们一定照看好您的身子……”
陈若迎抬眸看她,小女孩头发头发枯黄,与小翠有些相似,这样害怕好奇的眼神,小翠初见她时亦然。
想到那样小的孩子,于官兵的刀剑之下成了亡魂,而她此前也未曾给过她好脸色,心头不由又是一恸。
原是萍水相逢,相处也不到两月,可念起那一些人,偏偏心脏如被刮石刀搅拌,痛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激动之下,她接连咳嗽,牵动得咽喉震颤,一阵刺痛传来,叫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仍活着。
此刻她不知该说上天是垂怜,还是狠心,不肯收了她去,反倒留了她一条性命。
她忍不住笑出来,泪水夺眶而出。
云杏见她如此,吓得也像是要哭的样子,抽噎着道:“上头说,若是、伺候不好,便唯我是问。”
念起徐公公交代众人的模样,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瑟缩道:“求姑娘保重身体。”
身前是吓得连药碗都端不稳的孩童,身后是数条冤死亡魂,陈若迎垂下眼,感受着身上刺痛,双拳紧握,关节处突出细细的骨头。
她苦苦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