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屋里已哭过一次,这会儿便没了泪,只怔怔然盯着火光。
忽地,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男声:“此处无人,想哭便哭。”
陈若迎瞳中有了焦距,眉尖微微拢起。
她对这声音并不陌生,多日前,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在此荒凉处遇到,多少有些吃惊。
陈若迎转过头,果然见到了那男人。
他同上次一般,照旧身着玄色大氅,一头墨发束起,簪以青玉,露出锋利的下颌。
面容冷峻,只似乎是被她点燃的火光映照,显得面上多了几分暖色,紧蹙的剑眉也放松了几许。
陈若迎垂眼,慢腾腾转身,向他屈膝草草行了一礼。
她又摇一摇头,只当应答他那句可以哭出来。
霍凛见状,便问:“怎不去园内当值?”
今儿乃是除夕佳节,自王孙贵族,到平民百姓,皆会守岁迎新庆祝。
往常数年,除夕宫宴一毕,便各回各宫。霍妙未曾出宫立府前,兄妹俩会前往梅妃居所未央宫守岁。后来她在宫外,便只余霍凛一人。
今年他敲定在这雪园,是为敲山震虎。
他近些年不似方登基时那般杀伐果断,怀柔政策叫赵太后一党放松许多,连后位也敢谋算。
而赵太后最在意当年梅妃圣宠,霍凛平素不计较,这会儿倒想往她心窝子上扎,好叫她安分些。
今夜赵太后脸色确然不佳,早早离席,却叫赵沁云留了下来。
阖宫中人都看出他心绪不愉,偏她殷勤在他身侧撒娇卖痴,半分眼色都没有。
若非赵家还有用处,他当真是要将赵氏这一老一小打包囫囵扔出去。
看完除夕烟花,霍凛便也离去了,未曾停留。
凌霄塔乃是父皇为母妃所建,因其在宫中时日常常郁郁寡欢,便以此高塔为母妃寄托思乡情思。
此前母妃盛宠时倒也红极一时,其后母妃失宠又复宠,此处成了父皇母妃间的禁忌,就此荒废。
他原是来此处散心,倒未曾想到又遇到这小太监。
两次都是他一时兴起。
霍凛目光投向他——倒是有缘。
远远便瞧见塔外树丛中有一身影,茕茕孑立,清瘦单薄。
他往火堆里扔着一张张纸,上头写满了字,以霍凛那角度并看不大清,只心中略略惊讶。
这哑巴小太监竟也识字。
待走近了,却见他面上半分波澜也无,目色空空,不见半分过年的喜意。
只是这般没有人气,却显得整个人尤为出尘,正如那句皎若明月舒其光,此词用以形容神女,却无端叫他想安在他的身上。
忆起今夜,的确未曾在那些个小太监里瞧见他,原是来了此处。
若是旁人大抵是躲懒,只他口不能言,又身形孱弱,约莫是被上头下令不许出现。
霍凛目光冷沉,再想起徐友庆安排给雪园小太监们分发压岁赏钱,心中不由又啼笑皆非:当真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