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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始冰（第2页）

说罢，荃叔便瘫倒一旁，泣不成声。

见到此情此景，贺霄便再也按耐不住，他别过脸去，久久不忍直视。

随后，他俯下身，跪倒在幼弟身前，两人虽不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从前的两人同样乖巧懂事、懵懂可人。

他摸着两人早已冰冷的手，痛楚沉沉翻涌在胸腔，即便极力撑着，那股酸楚终究还是冲破防线，让他的眼眶慢开一层深红。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他想着，原以为事情已经够糟了，没想到……

这都怨我，这一切都怨我。

他再艰涩地摇了摇头——倘若当初我不执意想要报仇，倘若我提前将实情告知父亲，倘若我没有生那场大病，倘若我可以留住她……倘若我可以早点回来，倘若我当初不那么固执，也许……

他就这样跪在两个弟弟的身旁沉沉想着，一时间，他竟没注意到，父亲已经来到了菜肴前细细查看着什么。

待贺岚发现几人的死状是如此的眼熟后，他便再也撑它不住。

只见他快步走到顾英的尸身前，俯下身去，剧烈晃动着她那早已失去气息的身子，声泪俱下地吼道——

“你这个毒妇啊，你这个毒妇！”

“你恨我，你就冲我来啊！”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

“你这个毒妇，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见状，众人急急上前阻止。贺霄极力敛起苦痛的心神，旋即起身，走到父亲的身后，试图将他拉起。

在一番混乱不堪的争执推搡之后，忽然间，只见贺父像是被什么猛然击中一般，瞬间失去了力气，直直栽倒了下去。

见到父亲昏厥，贺霄和荃叔赶忙命人将父亲抬到正殿，并马不停蹄的差人前去再请些郎中入府。

连着几日，贺府上下都沉浸在难以抑制的悲痛之中。

这日，他叫来荃叔。

“荃叔，老爷现在如何了？”他沉沉问。

实际上，这些时日以来，他并不愿前去看望父亲，他知道，自己再无法承受来自父亲的那份凝望。

荃叔为难道：“公子，老爷他的身子虽然已有好转，但仍不能下床走动。即便如此，他还是整日地向老奴索要酒喝，老奴实在是不忍啊……”

想到父亲恐怕一时半会无法走出，他叮嘱荃叔：“你就给他少许罢。不要过量。”

“是。”

“荃叔，之前府里出事，大半的人都被变卖了去，如今这府里的老人也就只剩你们几个了，你要帮着我好生照看着父亲。”

“老奴明白。”

“如今我公务繁忙，怕是不会每日都回府里。必要的话，再多安排一些人手进府打理。”

入夜，万籁俱寂。

这诚然不是他最为痛苦的时刻，但却是他生平以来，最感凄凉的时刻。

他不知为何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一切似乎都在不可控制地往下坠落。

他曾经也努力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住些什么，但最终，只剩徒劳。

心思纷乱之际，他从书房走出，缓缓走到寝屋。推门进屋时，他的脚步有了片刻的停顿。

墙上的剑鞘又不合时宜地撞进眼里，那把仿佛沾满了鲜血的利剑，此刻正斜挂在东墙的光影交界之处。

他仍记得弟弟将剑递给他时，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献宝似的，把藏着刀的锦盒恭敬、热忱地塞进他手里，锦盒上还带着汗涔涔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