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日子很慢。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那永远掛在头顶的冷月,和满地怎么扫也扫不净的白霜。
苏小九坐在殿门前的石阶上。
她手里捏著那截枯死的桂枝,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地上画著圈。
大氅裹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妖女提著扫帚,缩著脖子从迴廊那边走过来。
她们不敢靠近正殿,只在远处的角门边停下,一边哈气暖手,一边低声閒聊。
这广寒宫太冷清,若是再不说话,怕是要被这死寂逼疯。
“听说了吗?”
左边那个长著兔耳朵的小妖压低了声音。
“西边传来的新本子,那个叫月兔的说书先生讲的,如今在天妖城里都传疯了。”
右边的猫妖抖了抖耳朵,把手揣进袖子里。
“什么本子?又是哪家的才子佳人?”
“才不是。”
兔妖摇摇头,眼神里透著股兴奋劲儿。
“讲的是一只老虎和一只狐狸。”
苏小九画圈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
那兔妖的声音顺著寒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却听得真切。
“说是那老虎是个痴儿,守著一座空荡荡的沼泽,日日夜夜磨一把断刀。”
“有人问他磨刀做什么。”
“他说,他要把这天捅个窟窿,去接他的狐狸回家。”
猫妖吸了吸鼻子,有些不信。
“捅破天?那得是多大的本事?怕是吹牛吧。”
“谁知道呢。”
兔妖嘆了口气,一脸的嚮往。
“不过那月兔先生讲得真好,说是那狐狸为了救老虎,甘愿跟著坏人走了,临走前还在老虎手心里画了个记號。”
“那老虎就看著那个记號活,说是只要记號还在,狐狸就还活著。”
“嘖嘖,这世上哪有这么傻的妖。”
猫妖撇撇嘴,拿起扫帚。
“行了,別做梦了。咱们这种小妖,能活著就不错了,哪有人肯为咱们磨刀。”
两个小妖的声音渐渐远去。
苏小九坐在石阶上,看著地上那个画了一半的圈。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