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牵著苏长安的手踩上甲板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飞舟的阵纹比来时亮了三成。
有人在他们进入行宫的这段时间里,重新激活了船体的禁錮阵法。
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鬆开苏长安的手。只是握紧了一分。
他们走出了大帝行宫,活著回到了这里。
飞舟上很安静。留守的陈家护卫分列两侧。他们看著这群人,没人敢出声。陈玄身上的大圣境威压虽然收敛,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气场,压得这些护卫喘不过气。
陈玄鬆开苏长安的手。他走到甲板边缘,双手扶著青铜栏杆,看著下方正在崩塌的大帝行宫。
巨大的石柱倒塌,砸出漫天灰尘。灰尘衝上天空,遮蔽了视线。那座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废墟,彻底被掩埋在地下。
脚步声从飞舟二层传下来。声音很稳,每一步都带著特定的节奏。
陈道临穿著紫金长袍,顺著木质楼梯走到甲板上。他的目光扫过陈木等人,最后停在陈玄身上。
陈道临走到陈玄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先开口,而是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窑的器物。
他的目光从陈玄的手腕滑到胸口,在那块曾经被挖空的位置多停了两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五个字,说得很轻。
像是在给一匹马评了个上等。
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对陈玄说出这句话。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有一句平淡的肯定。
陈玄转过身。他看著陈道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
“陈天佑没死。”陈玄说。
陈道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骨头在废墟下面。”陈玄继续说。
陈道临没有问陈天佑为什么没出来,也没有问骨头为什么在废墟下面。他不在乎过程。他只在乎结果。陈天佑失去了至尊骨,就失去了价值。
“你活著出来了。”陈道临说,“这就够了。”
陈玄没再说话。他转过头,继续看著远处的雪山。
他觉得陈道临很可悲。
苏长安站在陈玄旁边,视线越过栏杆,看向几里外的姬家战船。
甲板上跪著一个人。
姬无邪。两个长老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扣上天灵盖。
惨叫声隔著风传过来,到这边已经听不太清了。
等苏长安再看一眼的时候,甲板上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金色衣服。
她收回目光,觉得风有点凉。
“这就是帝族吗”苏长安说。
陈玄没有看那边。
他一直在看苏长安。
“一直都是这样。”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但他下意识往苏长安这边挪了半步
帝族没有人在乎你叫什么。
他们只在乎你身上有什么。
骨头,精血,或者命。只要家族需要,隨时可以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