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停稳。
三十六级白玉台阶从城门口铺到舟身下方,每一级刻著陈家族徽。
台阶两侧站了数百號人。左边嫡系,锦衣金带,下巴微抬。右边旁系,灰衣布鞋,站位矮了半级。
中间隔著三步宽的空道。
陈道临先下了舟。紫金长袍被风掀起一角,他站在最高处扫过人群,点了一下头。
底下齐声:“恭迎三祖。”
陈玄站在舷梯顶端没动。视线越过台阶和人群,落在城门正中那个“陈”字上。
苏长安为了减少消耗,缩在他识海里,也在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动了。
前排嫡系让出一条路。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墨蓝锦袍,五官跟陈玄有三分像。鬢角有白丝,眼角有细纹,脸上掛著笑。
他张开双臂,眼眶一红,声音盖住了整个广场:
“玄儿——!爹在这!爹等你回来,等了二十年了!”
苏长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玄没说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陈伯庸几乎是小跑著迎上去。手伸出来就要握陈玄手腕,眼泪说来就来,哽咽的声音里带著精心拿捏的颤抖。
“当年族中生了变故,有奸人蒙蔽了我!我的玄儿被人偷走——”他扭头扫了一圈族人,声音拔高三分,“我找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啊!”
膝盖一软,做出要跪的姿態。
几个不知內情的旁系子弟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原来伯庸叔这些年这么苦……”
嫡系那边,几个长老互相对了个眼神,没吭声。
陈道临负手站在高处,看不见神情。
陈木站在旁系队伍里。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发白。他见过陈玄胸口那道疤——从锁骨斜到肋下,像被人硬生生撬开过。
但陈伯庸辈分太高。他咬著牙,没敢出声。
陈伯庸的手指碰到了陈玄的手腕。
陈玄没躲。没甩开。
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取了自己的骨,还將自己丟进死亡秘境。
苏长安却是气的要炸了。
陈玄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骨骼摩擦的声音极细,在场没几个人听得到。
但陈伯庸脸上的笑僵了。额角渗出汗,喉结滚了一下。
扯不开。
他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出声。强撑著没变脸,话头一拐,声音更大了:
“玄儿!爹知道亏欠你太多——这些年日日愧疚,夜夜难安!”手在发抖,嘴没停,“天元洞府,从今天起归你!三件祖传法宝、全部修炼资源,统统转到你名下!就算倾尽一切——也弥补不了对你的亏欠!”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天元洞府是陈家数得著的修炼之所,陈伯庸这一出手,看著確实像把家底掏空了。
几个旁系子弟脸上的表情动摇了。
陈道临在高处頷首,一切在预期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