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没有走。
他说完那句“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之后,沉默了几息。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袍角往后翻。
“你既然想拜师,”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明天来这里。”
他抬手指了一下街尾拐角处的枯树。
语气很平。和街上卖烤肉的摊贩说“三文钱一串”没什么区別。
但苏长安注意到他收水囊的手。
拇指和食指捏著囊口。囊口的繫绳已经拧好了。但他的手没有鬆开。停了一息。又停了一息。然后才慢慢塞回怀里。
古天狐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声音稳得不像话。
两人分开。李长庚往东走。古天狐往西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弄。
古天狐靠在墙上。
她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全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她把手攥成拳,又鬆开,又攥紧。反覆了三四次。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一排白印。
苏长安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
看古天狐的胸膛起伏。看她的喉结上下滚动。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太紧,嘴角发白。
然后她听到了心跳。
不是她的。是这具身体的。
咚。
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不正常。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苏长安愣了。
在刚才的整个对话过程中,古天狐的心跳一直是平稳的,和一个入定中的修士没有区別。
她在他面前连心跳都压住了。
直到李长庚走远了。直到她確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直到她靠在这堵冰冷的土墙上。
心臟才开始跳。
苏长安的九条尾巴在识海深处抽搐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自己认得这种感觉。但她认得。
在封印洞窟里,陈玄十六岁那年的深夜。她把他送出去之后,一个人蹲在黑暗里。
她当时也是这么抖的。
——
第二天。枯树下。
李长庚准时到了。
他换了一件乾净的长衫。灰蓝色。领口平整。头髮重新束过,用一条新的布带扎著。
苏长安盯著那条布带看了两息。
新的。他昨天用的是旧的。
古天狐也准时到了。还是那身灰袍。还是那双旧布鞋。头髮还是用木簪別著。
李长庚教她一套基础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