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哥,可曾见过一个这么高,穿着粉衫子,眼睛很大的小姑娘?”
“大娘,您行行好,若见到我女儿,一定告诉我……”
日头渐渐升高,炙烤着大地。张夫人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因缺水和焦急而干裂起皮。丫鬟追上来递水囊和点心,被她一把推开。
“我不饿,我不渴……我要找月儿,找不到月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只是凭着本能向前走,双脚磨出了水泡也浑然不觉。
京兆尹的官差也在四处询问,张贴寻人告示。她知道,可她无法安心待在那个没有女儿的、冰冷的家里。只有不停地寻找,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为女儿做些什么,才能暂时压住那即将把她吞噬的恐慌和负罪感。
正午时分,阳光刺眼。她茫然地走过一条偏僻的巷口,心中一片死寂的灰败。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将她迅速拖进了巷子深处一户不起眼的民居。张夫人惊恐地挣扎,却徒劳无功。
民居内陈设简单,光线昏暗。待她看清眼前之人,挣扎瞬间停止,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张夫人从民居里走了出来。她的发髻稍显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那濒死的绝望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交织着希望、决绝和一丝恐惧的神情。她站在巷口,深深吸了几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
稳了稳心神后,她再次汇入人流,继续她的“寻找”。她依然会向路人询问,依然会走进那些月儿可能去的地方,但步伐不再那么虚浮慌乱,眼神深处也多了一份不为人知的坚定。
她就这么一直“找”到夕阳西下,天边铺满绚烂却凄凉的晚霞,才拖着疲惫不堪、几乎散架的身子,一步步挪回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张府。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张夫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张府时,暮色已深。
她才踏进前厅,就看见张允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她进来,眉头立刻紧蹙。
"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张允放下茶盏,语气冷硬,"京兆尹已经张贴寻人启事了,你在府中等消息便是。看看你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官家夫人的体统!"
张夫人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此刻的张允衣冠楚楚,仿佛失踪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体统?"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张大人现在想起体统了?你书房暗格里那些小姑娘的物件,可曾想过体统?"
张允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张夫人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月儿为何会失踪?是不是你在外结的仇家?是不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连累了我们的女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整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尽做些禽兽不如的勾当!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可为什么是月儿?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住口!"张允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简直是个疯妇!"
"是,我疯了!"张夫人凄厉一笑,"从我发现你书房里那些小姑娘的物件时,我就该疯了!我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月儿。可现在月儿生死未卜,我不能再留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张允,我要和离。"
这话让张允愣在当场。他强自镇定:"你疯了!月儿还没找到,你闹什么和离?"
"正是因为月儿找不到了,我才要离开。"张夫人的眼神冷若冰霜,"你若不同意,我现在就去京兆尹衙门,把你那些珍藏的来历说个明白。你说,够不够定你的罪?"
张允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妻子,脑中飞速权衡——这个疯女人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与其让她留在府中日夜威胁,不如先应下,日后再想办法封住她的口。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你要和离,我成全你。但若你在外胡言乱语。。。。。。"
"放心。"张夫人打断他,"我只要带着我的嫁妆离开,从此与你张家再无瓜葛。"
当下取了纸笔,张允颤抖着手写下和离书。张夫人仔细看过,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她没有丝毫留恋,立即吩咐陪嫁嬷嬷收拾箱笼。不过一个时辰,便带着自己的丫鬟嬷嬷站在了张府大门外。
夜色中,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这里埋葬了她的青春。
"夫人,咱们现在去哪儿?"老嬷嬷轻声问道。
张夫人握紧袖中的和离书,抬头望向昭阳公主府的方向:"先去客栈安顿。明日,我要去见该见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离开这个牢笼只是第一步,为了月儿,接下来的路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