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并未在意他这细微的异常,或许在她看来,这只是臣子对她话语的领悟。她的注意力已转回正题。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神色转为肃穆:“明日监斩涉事要犯,你随本宫同去。”
孟砚之收敛心神,躬身应道:"是。"此刻再看向公主时,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专注。
走出公主府,她站在朱红大门外,不自觉地抬起头。恰有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快来得蹊跷,却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积压的阴霾。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仿佛背负的千斤重担突然减轻了些许。
翌日
午时将至,菜市口刑场。
黑压压的百姓早已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群情激愤。京兆尹衙役与京西大营的士兵们手持长戟,组成三道严密的人墙,才勉强遏制住不断向前涌动的人群。
"狗官!还我女儿命来!"
"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不得好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怒骂声、哭喊声、诅咒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汹涌的声浪。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刑场中央。
监斩台上,昭阳公主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宫装,外罩同色披风,神色肃穆冷凝。孟砚之身着深色官袍,坐在下首,面容沉静如水。
刑场中央,以孙丰年为首的十二名官员跪成一排。为防止他们当众狂言,皆被卸去下颌,由两名精锐兵士死死按住双臂,铁钳般让其跪伏于地。旁边是从晋州押解来的孙满,以及胡刚、红袖坊老鸨等一干从犯,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如泥。
昭阳公主微微颔首。孟砚之会意,起身走到监斩台前。她展开手中罪状,清朗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哗,清晰地传遍刑场每个角落:
"犯官孙丰年,结党营私,贪墨国帑,晋州一案致使民怨沸腾。。。"
"其侄孙满,仗势欺人,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犯官胡刚,勾结匪类,贩卖人口,残害无辜少女十三人。。。"
"红袖坊孙氏,逼良为娼,致死二十七命。。。"
他择其罪大恶极的要害数条,逐一宣读。每念出一条罪状,百姓的愤怒便高涨一分。当念到那些被残害的少女人数、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惨状时,场下的哭喊和怒骂达到了顶点。若非高台之上有昭阳公主坐镇,若非念诵罪状的是素有清名的孟砚之,这愤怒的民众恐怕早已冲垮了阻拦。
罪状宣读完毕,孟砚之合上卷宗,退回座位。整个刑场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昭阳公主缓缓起身,凤眸扫过台下死囚,最终望向激愤的百姓。她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验明正身,罪证确凿!"
她抓起亡命牌,毫不迟疑地掷下——
"依律,斩讫报来!"
"斩"字出口,刽子手立即含酒喷刀,雪亮的鬼头刀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目寒光。
孙丰年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刽子手一脚踏住脊背。刀光闪过,血溅三尺。那颗曾经权倾朝野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恐惧与不甘。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刑场上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百姓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号与呐喊。那声音里混杂着大仇得报的宣泄与失去亲人的悲恸。
孟砚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目光掠过那些激动哭泣的百姓时,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昭阳公主始终挺直脊背,直到最后一颗人头落地。她起身吩咐:"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说完转身离去,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孟砚之紧随其后。
身后,是百姓经久不息的哭喊,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而前方,阳光终于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照亮了他们离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