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与她的复仇大业并不冲突,甚至是相辅相成的。
两个目标,殊途同归。
孟砚之在黑暗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冷而薄,像是刀刃上反射出的一线寒光。
确定了。明日去公主府,便这样与公主商议。让她放宽心就好,这件事,她可以解决。
次日(公主府)
昭阳公主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她今日一身白色的暗花常服,没有多余的颜色,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绣着几朵同色的兰花纹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白玉簪别住。看起来清冷、疏离、“生人勿近”。
赐婚的事,她不喜欢。
从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喜欢。不是因为孟砚之不好,恰恰相反,孟砚之太好了,好到如果她必须嫁人,他大概是最不坏的选项。可问题在于,她根本不想嫁人。
这个念头在旁人听来或许不可思议。一个公主,不想嫁人,那她想干什么?可昭阳公主心里清楚得很,她要的不是相夫教子、后宅安稳,她要的是权力,是势力,是能够在这朝堂之上真正说得上话的分量。
嫁人,意味着失去这一切。
公主一旦出嫁,就成了“某人之妇”,她的府邸、她的属官、她的封地,都会被驸马府吞并。她从“昭阳公主”变成“某某夫人”,从一方势力变成某个男人的附属品。她苦心经营多年才攒下的那些东西,会在嫁人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所以她不嫁。无论如何,都不能嫁。
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和孟砚之细谈。赐婚的消息来得突然,紧接着就是过年,她住在宫里,孟砚之在外头,两人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昨日她特意邀他过来,就是要趁早把这件事说清楚。
她不喜欢拖延。既然这件事已经存在了,那就该有一个章程。以后如果有什么变数,再调整便是,而不是因为还有两三年时间,就先不管不顾,等到火烧眉毛了再手忙脚乱。
昭阳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她在想,孟砚之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解决办法呢?
其实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是她出面去拒绝。
到时候她就去父皇面前说,她不喜孟砚之,不想嫁他。父皇宠她,多半会同意的。毕竟,昭阳公主不想嫁的人,皇帝也不能硬塞给她。
可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她按了下去。
两三年后,等她到了双十年华,成了旁人眼中“老大不小”的老姑娘,父皇还能容她不嫁人吗?
不可能的。
皇帝可以宠女儿,但皇帝也要脸面。一个二十岁还没嫁出去的公主,传出去像什么话?到时候即便她说不嫁,父皇也会逼着她嫁。嫁不了孟砚之,也有别人,总归是要把她从公主府里清出去的。
所以,单纯拒绝,治标不治本。她必须想得更远一些。
她必须有自己的价值。一个让父皇不敢轻易把她嫁出去的价值。
不是倚仗父皇的宠爱,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有了。她要的是实打实的势力,是父皇收不走的、动不了的东西。只有当她在朝中有了足够的分量,只有当她的存在对父皇而言不可或缺,父皇才会在“把她嫁出去”这件事上三思而后行。
送走一个公主容易,送走一个能办事的公主,就没那么容易了。
昭阳公主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翠竹上,眼神沉静而幽深。
她需要把势力做大。大到父皇不敢轻易动她,大到旁人不敢觊觎她的东西。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帮手,而她身边,正有一个绝佳的帮手。
孟砚之。
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有脑子,而且,至少目前为止,值得信任。更重要的是,他同样不想结这门婚事。两个不想结婚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天然就是同盟。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她主动说自己出面拒绝这门婚事,孟砚之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欠她一个人情吗?会因此心怀愧疚,从而更卖力地帮她把势力做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