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那些结党营私、争权夺利的小打小闹,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为磨砺。但如今,民怨已起,国本动摇,更是触碰了朕绝不容许的底线!若再纵容,这江山社稷,迟早要败在他的手里!
一股凛冽的、近乎实质的杀机,在皇帝深邃的眼眸最深处急速凝聚、翻涌。他知道,这场由一份万民书引发的风暴,已不仅仅是惩处几个贪官酷吏那么简单了。它必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朝堂,彻底清洗现有的势力格局,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而那个他一直给予机会、期望其能幡然醒悟的长子,恐怕……这一次,是真的再也留不得了。
夕阳血红色的余晖,顽强地透过紧闭的窗棂缝隙,挣扎着投射进养心殿内,将御案、金砖以及皇帝那凝重如山的身影,都映照得一片诡谲而惨烈血红,仿佛正预示着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清算与惊天变革。宫墙之外,万千百姓仍在沉默而固执地等待;
朝堂之上,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化为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风暴,终于在这一刻,被那份浸满了晋州百姓血泪的万民书,彻底引爆!
大理寺卿刘本胥从皇宫回来,官袍内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养心殿内陛下那雷霆震怒犹在耳边。他撩开轿帘观察着衙门外聚集的百姓,眉头紧锁。这些沉默的注视比先前的喧哗更令人不安。
"从后门进。"他低声吩咐轿夫。
回到书房,他反手紧锁房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他快步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因后怕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已迅速恢复了官场老吏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好险!他心下骇然。陛下那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如同惊雷,彻底斩断了他任何蒙混过关的幻想。此刻他已无比清醒:孙尚书和大皇子这两座靠山已然崩塌,他若再心存侥幸,下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他自己!
必须自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彻底地倒向陛下,表现得比谁都积极,比谁都铁面无私!
他迅速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优势:
他从未直接阻挠办案,程序上无可指摘;
他手中握有许海查获的全部口供,这就是他戴罪立功的资本;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此刻的立场转变,正是陛下和昭阳公主最需要看到的!
想到这里,他立刻取出许海呈上的口供副本,快速翻阅起来。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闪过一丝冷酷。
既然要表忠心,就要做得彻底。他提起朱笔,毫不犹豫地在那些名字上重重圈画。
"来人!"他抓起令签,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心腹书吏应声而入。刘本胥将名单往前一推,语气森冷:
"即刻调集所有人手,按这份名单抓人。记住,要快,要声势浩大!让全京城都看着,我大理寺是如何秉公执法的!"
"是!"
"还有,"刘本胥补充道,眼中精光一闪,"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本官早已暗中部署,命许大人秘密查访多时,如今时机成熟,这才一举收网。"
书吏领命而去。刘本胥独自坐在书房内,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许海啊许海,你查案立功,本官来替你善后。这份沉冤得雪的功劳,总要有人来领。他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至于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渐冷。
既然站错了队,就别怪本官拿你们的人头,来做我戴罪立功的投名状了。
这一次,他必须演得足够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