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大的孩子。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好……好……云雀她……她终于能瞑目了……”
夜色深沉,府中的灯火却仿佛比往常更亮了些,照亮着逝者的安息之路,也照亮着生者继续前行的方向。
天光未亮,晨露未晞。
孟砚之的房门被轻轻叩响。她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清冷。
陈妈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云雀生前最爱穿的一件藕荷色裙子,还有几件她小时候玩的拨浪鼓、布老虎。老人家眼圈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砚之,都准备好了。”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砚之微微颔首,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走吧。”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府门,乘上一辆早已备好的青布马车,朝着城西的落霞山驶去。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
行至山脚,天色已蒙蒙亮。孟砚之吩咐车夫在山下等候,自己与陈妈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往山上走。清晨的山间弥漫着薄雾,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陈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承载着千斤重担。孟砚之放缓脚步,默默跟在她身侧。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来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平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山下蜿蜒的溪流,远处京城轮廓若隐若现。背靠着一片苍翠的松林,风吹过时带来松涛阵阵。
“就是这里了。”孟砚之轻声道。
她选了一块面朝溪水的平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一柄短铲,亲自开始挖掘。泥土湿润,带着青草的气息。陈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蓝布包袱。
墓穴挖好后,孟砚之接过陈妈手中的包袱,小心翼翼地将云雀的遗物放入其中。他没有立传统的墓碑,而是寻来一块天然的青石,用匕首在上面刻下两个字:
云雀
姊晚照立
没有姓氏,没有生卒年月。在这个世上,知道林晚照与云雀关系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陈妈颤抖着手,将一早准备好的香烛、果品一一摆上。她点燃三炷香,插在坟前,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云雀……”陈妈的声音哽咽着,“我的孩子……你看见了吗?那个害你的畜生……已经得了报应了……”
她跪在坟前,压抑了十年的悲痛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宁静。
孟砚之静静立在坟前,山风拂动她的衣袂。她看着那块青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雨夜,云雀穿着她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被官差从绣房里拖出来的模样。
“安心吧,云雀。”她轻声道,声音融在风里,“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妈哭诉良久,情绪才渐渐平复。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着坟头轻声道:“小姐……她很好,她为你报了仇……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小姐平平安安……”
孟砚之上前扶起陈妈,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青石上。
阳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这片新立的坟茔上。青石上的露水反射着晶莹的光,仿佛逝者欣慰的泪光。
“我们该回去了。”孟砚之轻声道。
陈妈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的安息之地,跟着孟砚之转身下山。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只有那块青石静静立在松林前,守望着这片山水,也守望着这座城市里正在进行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