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非法交易
纪佳程又开始看笛声商贸的内档。工商内档里的信息不算多,纪佳程很快就看完了。这家公司是1993年成立的,股东是丁龙斌和舒琳雯。至少截至1997年,这家公司年检报告里的财务报表和资产负债表均显示公司是盈利的。然而到了1998年的年检报告,公司的财报就开始显示亏损了。
1998年的年检报告也是最后一次年检,此后再无年检记录。2002年的时候,工商局吊销了笛声商贸的营业执照。
通常是在第二年做前一年度的年检报告,所以1998年度的年检报告是1999年做出的。也就是说,至少在1999年年中,笛声商贸公司还存在。之所以没有1999年度的年检报告,是不是因为2000年时,笛声商贸公司无人处理此事了?可是丁龙斌和舒琳雯在年检时应该还活着呀。
纪佳程突然很想知道笛声商贸公司当时发生了什么,丁龙斌和舒琳雯之间发生了什么。
到了中午,沙靓靓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了。
她今天运气特别好,因为没有法院的调查令,档案馆的人本来不给她查,她使出“魔都”小姑娘特有的绝招:嗲。几句爷叔叫下来,人家居然真给她查了,只不过不给复印,不给盖章。
对纪佳程来说,这就够了。沙靓靓简单记下来的要点包括:丁龙斌和舒琳雯于2000年3月协议离婚;离婚协议很简单,只对家里的家具、首饰什么的进行了分配,未提到房子和笛声商贸公司如何分割。
“这就是全部?”纪佳程问。
“绝对没有遗漏的!”沙靓靓嘟起了嘴,显得有些委屈。
“好,辛苦,”纪佳程夸奖道,“快去休息休息,吃午饭去吧。”
沙靓靓咬了咬嘴唇,说:“这也太无情了啦!我跑了一上午呢,请我吃个饭也好啊。”
“行,”纪佳程埋头看着材料,说,“今天中午吃饭我报销,快去吧。”
“纪律师,你不去吃饭吗?”沙靓靓问。
“我现在不饿,而且我正在思考呢。”纪佳程说,“你去吧,我得琢磨琢磨。”
沙靓靓有点失望,转身出去了。等办公室的门关上,纪佳程抬起了头,往门口望了望。
“这小妮子今天说话有点嗲啊,”他面无表情地想,“刚才没叫我‘师父’,叫我纪律师。——是我多心了吗?”
随后他又低下头,打算趁着中午的安静时分归纳一下信息的细节。
沙靓靓吃了午饭回来,给纪佳程带了个牛肉汉堡和一瓶无糖雪碧。看到纪佳程还皱着眉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她便不言声地放下食物和饮料出去了。纪佳程把那些文件翻来翻去,用笔在上面画来画去,归纳出几个时间点来。
1999年6月丁龙斌、舒琳雯败诉。
1999年底笛声商贸倒闭(后来吊销未注销)。
2000年3月丁龙斌、舒琳雯离婚。
2000年5月20日丁龙斌跳楼。
2000年11月29日舒琳雯跳楼。
…………
这几个时间点让纪佳程有了一个猜想,即笛声商贸是因为那个案子倒闭的,夫妻俩是因为那个案子离婚的,也是因为那个案子跳楼的。毕竟一下子欠了两千多万元,足以让人一辈子翻不了身,更何况那是1999年。
案子的详细情况,可能得等林清从百类所那边搞来案卷材料才能知道了。
百类所的案卷材料还没等来,法院的文件倒是先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六个案子,后面的案子估计很快也会寄过来。每个案卷都夹在一个文件夹里,纪佳程叫沙靓靓简单归纳了一下,结论是诉状内容类似、证据组织相同,一看就是同一拨律师做的。
这些诉状和证据让纪佳程进入了兴奋和紧张的状态,他兴奋于徐昕终于入坑,也有点如临大敌的感觉。因为他花了那么久的心思,现在总算到了真正亮剑的时刻了,每一个案子都不容有失。
可以说,纪佳程和徐昕都面临全力一搏的境地。
沙靓靓只有兴奋,对她来说,这是要“办大案子”了。于是她急急忙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清,林清在电话里也紧张了起来。
“纪哥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在认真地看着材料呢。”沙靓靓说,“你要回来看看案卷材料吗?”
“我现在在百类所呢。”林清说,“他不是要我帮着调案卷吗?我在这里找老同事呢,今天是不能回所里了。要不你扫描一套案子的材料发给我吧。”
在他们通电话的时候,纪佳程正锁着眉头研究着一份诉状,他一眼就看出这是周烨君的文笔。相较之前撤诉的几个案子,这份诉状逻辑通顺、表达明确,中心思想是指责茶类中心这个现货交易平台实际上进行的是非法期货交易,所以应当赔偿投资人的全部损失。
这大概就是人性,纪佳程想,如果这个投资人赚钱了,他绝对不会主张这是非法期货交易。人就是这样,亏了钱了,就想从别的地方找回来。
然而周烨君的诉状却让纪佳程有些捉摸不透。周烨君写的诉讼请求包括:一、请求判令原告于茶类中心的开户以及全部交易行为无效;二、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当然他还主张了利息。
作为老手,纪佳程一眼就看出这两条诉请是很模糊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周烨君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