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纪佳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纪佳程没说话,默默地在脑子里理着思路,心里的一些疑问似乎解开了。过了一会儿,他问:“您还能联系到杜海燕吗?”
“死了,两年前得宫颈癌死的。”周逸馨说,“至于其他老同事,我刚才说了,一个都联系不到了。”
“关于那个什么‘小狼狗’,你还知道什么吗?”纪佳程问,“比如他后来怎样了?是也遭了什么报应,还是就那么逍遥法外了?”
“人家现在活得好着呢,经常上电视,跟成功人士似的。”周逸馨冷笑一声说,“这世道不公,老板那么好的人,落得什么下场?黄春玲两口子造了什么孽,要这样子家破人亡?那个‘小狼狗’啊,真是坏到了骨头里,把别人害成这样子,倒活得好好的,钱花起来心安啊,有名有利的。”
纪佳程“咦”了一声,问:“经常上电视?什么节目?这个‘小狼狗’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周逸馨皱起眉头:“好像叫什么‘法律进行时’还是‘律师进行时’……”
纪佳程:“《律政进行时》?”
周逸馨:“对,好像就是这个。”
纪佳程暗吃一惊,继续问道:“他的名字……?”
“好像叫徐什么新?也不知道是‘新旧’的‘新’,还是‘三金鑫’,反正就是这个名字。”
纪佳程脸色凝重。虽然他已隐约猜到了,但是周逸馨的话还是给了他很大冲击。
徐昕。
他在心里暗暗叫道。
债主姓沈——沈星文。
“小狼狗”姓徐——徐昕。
似乎有一根线,把纪佳程脑海里那些点串起来了。
那天下午回来,他把和周逸馨的谈话录音导进电脑里,仔仔细细重听了两遍。他一边听,一边拿笔记着自己从中捕捉到的每一条线索。
沙靓靓来找他的时候,纪佳程已经在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看到她,他就让她把这录音听了一遍。
沙靓靓听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痛心疾首,听到一半,便抽张纸巾开始擦眼泪了。到了最后听周逸馨说那个“小狼狗”叫“徐什么新”的时候,沙靓靓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徐昕?他是那个‘小狼狗’?”
“你也这么认为,对吧?”纪佳程问。他皱起眉头,拨弄着茶杯,沉思着说:“二十年前……二十年前……说起来,徐昕也就是那个时候突然变得有钱的。校友聚会时,当时去的人有他,有魏巍,还有好几个人,后来徐昕很快就开了自己的律所。”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努力思索着:“当时我请教他,希望他作为师兄介绍一下经验,他说什么‘要厚积薄发,等待机遇’。我问魏巍,魏巍说徐昕接到了一个大案子,收了很大一笔律师费,是个离婚案。我当时还感叹离婚案能收很多律师费吗,一下子就让他翻了身……”
“师父,”沙靓靓说,“虽然只是猜测,可是我觉得这就是他。”
“我也这么认为。”纪佳程说,“他是舒琳雯的情夫,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给丁龙斌下了套,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借着这个挖掘了第一桶金。随后他再甩掉舒琳雯,拿那个钱开律所,现在做得这么大。”
“这也太……”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沈星文这种地痞能在他们所里有一间办公室。”纪佳程说,“他俩二十年前是同谋啊……”
“丁龙斌和舒琳雯的离婚诉讼是不是也是他们参与的?”沙靓靓问,“他们夫妻俩的财产和债务如何分配的,我也挺感兴趣的。”
“这个不好查。”纪佳程说,“二十年前的诉讼,判决书在裁判文书网上找不到,而且离婚案子肯定不上网的。再说了,我对那个离婚案没什么兴趣,无论他俩内部怎么约定,沈星文都有权利找他俩要钱。舒琳雯当初配合沈星文的时候可能没想到,他们逼死丁龙斌后会真的翻脸找她要另外一半钱,徐昕应该正是利用这一点害了她。”
纪佳程把录音往回倒,再次点击时,正好听到里面周逸馨清清楚楚地说:“……到了那一天,嗯,5月17日,我们就按照老板说的,到淮海路的街边去等老板,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有人就怀疑老板在骗我们。我对他们讲,你们要有良心哦,老板要是不想给我们钱,当初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他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我们应该继续等。……等来等去,一直到了中午,突然听见警笛响,远处聚了好多人,说有人跳楼了。我们过去看,跳楼的,是,是……”
“小沙,”他干巴巴地说,“我说了你可能不信。——那天,我也在场。”
“啊?”
“就是5月17日,二十年前,淮海路。那天我亲眼看见有人跳楼,就落在我身后。”纪佳程说,“当时我去找郝朝晖借生活费,出来的时候,身后一个人从楼上落下来,砸扁了一辆车,连车里的司机都被砸死了。”
沙靓靓张大嘴巴,望着纪佳程:“不会吧?”
“就是这么巧。”纪佳程点点头,“林律师一直觉得我查这个案子多此一举,其实真不是。我本来只想查查徐昕的水平如何,可是听到你上次说丁龙斌跳楼,而且时间就是那一天,我就感觉是我遇到的那一次。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人摔死,那日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事实证明,我看到的就是丁龙斌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