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天晚上,狼叫声停了之后,她缩在棚子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怕。那种怕从骨头里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她以为马芳挡在前面的时候,看不见后面。沈昭宁咬了咬唇,这人发现她抖的害怕了?所以今天就……
草原上有个说法,她听老陈头提过一嘴。说是这种紫花长在石缝里,风刮不倒,雪压不死,采下来揣在身上,能压惊,能辟邪。
他信这个?
沈昭宁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凉的。抬头望过去,只看见马芳拐进马厩的背影。背挺的很直。她忽然想起来,这种花草原上不常见,长在碎石坡的背阴处,得爬上去才够得着。他今天去那边放马了?还是专门绕的路?
沈昭宁突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这几朵花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胀。
沈昭宁小心翼翼把花拿起来,走进屋,找了个缺口的陶碗,装上一点水,把花插进去,放在那块当桌子用的石头上。还是比较暗的屋内,因为这一点紫,竟觉得似乎没那么冷了。
傍晚分糊糊的时候,沈昭宁领了自己那份,几口喝完。天将黑未黑,大家都各自归棚,监工也懒散地聚在远处火堆旁说笑。她捏着那个小布包,走到马芳窝棚附近。
马芳坐在窝棚外的石头上,就着最后的光,检查一副马辔头上磨损的皮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锋利地扫过来,看清是她,便收了回去,变回惯常的沉默。
沈昭宁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摊开手心,露出那个鼓囊囊的小布包。“给你的。”声音压得低,语速却稳,“认得几种草叶子,砸烂了,对伤口……或许有点用。你手臂上那个,还有肩膀,要是疼,敷一下试试。”
马芳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又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问“你从哪儿学的”,也没说“不用”。只是伸出手。手指粗糙,指节处裂着细小的口子,茧子硬邦邦的。他接过布包,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她掌心。
他没说“谢谢”。沈昭宁也没指望。
看着他捏着布包转身进了窝棚,棚内很快亮起一点豆大的、兽油脂膏烧的光晕。沈昭宁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去。
夜深了,风又吹起来。沈昭宁躺在干草堆上,听着风声,脑海里反复晃着那几朵紫花,和他接过布包时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不是昨夜那种警惕的巡视,而是带着点迟疑,在门口顿了顿。接着,碗底触碰地面的声音,细得像枯叶落地。
沈昭宁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消失,才挪到门边。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看见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是半碗微微晃荡的、乳白色的东西。
马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他什么也没说,就像放下那几朵野花时,就像她刚穿来的第一天一样。
沈昭宁端起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顺着胳膊爬上来,驱散了骨头缝里盘踞的寒意。
她小口小口喝完,一股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慢慢向四肢百骸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