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父亲为何要做陷害忠良的事。
正如两年前,得知被赐婚后,她哭过闹过,绝食过上吊过,可都没能从父亲口中问个明白。
外界都传,是父亲做错了事,要将她抵给魏岐,以消定远侯府的怒火。
可深仇大恨,这般杀父杀兄之仇,如何能是一桩婚事一个女儿就能轻易抵消得了的?
从辽东回来后,父亲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整日里浑浑噩噩颓废流年。可他却什么都不肯吐露一句。
那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她那一向以清正立身的父亲,会做出这种晚节不保且又令人不齿的事。
赐婚圣旨送进府时,父亲也只将她叫到书房,喑哑着说了句“是为父对不住你”,便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样叫她抛弃幼时婚约,叫她背负着旧日恩怨,叫她顶着仇人之女的身份,嫁进了定远候府。
她知道定远侯府是火坑,可那是她父亲,是她的家族。
她再恨再怨再恼也与杜家利益一体荣辱与共。抗旨不尊的代价便是让整个杜家为之倾覆。
烛火爆出“噼啪”一阵声响,杜兰溪揉着干涩的眼睛,肩膀酸痛,她微微俯身抬手才支撑住身子。
顶着仇人之女的身份嫁给魏岐,她在定远侯府就注定不会好过。
正如她跪在魏府祠堂的牌位前,她根本挺不直腰,没有任何底气,也没有脸面。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让魏家人消气,为她父亲赎罪。
她不能怨,也不能恨。无论如何,哪怕魏家杀了她泄恨,她都只能默默承受。
……
雨停了,天边渐渐浮起蟹壳青。杜兰溪取下身上的披风,在丹碧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什么时辰了?”杜兰溪看向门外,眼睛被黎明的光束刺得愈发疼痛,她蹙着眉,抬袖遮挡。
“快辰时了。夫人还可以先回金明院歇会儿,天凉了顾夫人起得也晚。”
丹碧注意到杜兰溪憔悴苍白的面色,轻挪脚步挡住那束光。
杜兰溪点头,扶着丹碧的胳膊走得很慢。
“等会儿拿对牌去管事那儿,将院中的小水洼全部清理好,尤其是东院,正房附近的青石板也要铺上毡毯。”杜兰溪对刚过来的丹香道。
东院里孀居的大夫人陈氏,在定远侯世子战死后又生了遗腹子旻哥儿,今年还不满四岁,正是闹腾的时候。
和他那个十二岁的姐姐一样,都是不叫人省心的。
丹香努了努嘴,闷闷应了声好。
……
杜兰溪没有胃口,简单吃了几口早饭,便带着丹香去了老夫人顾氏的青木院。
隔着仇恨,魏岐的祖母太夫人安氏不能看她,索性也不让她去跟前儿碍眼。但婆母顾夫人这的请安却不能少。
顾夫人信佛,内室供有佛龛,青木院常年燃着檀香,满室烟云缭绕。
杜兰溪过来时,就看到一道降紫的身影正闭眸跪在佛龛前。她神情肃穆,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素面朝天不戴簪环,一颗颗捻过佛珠,口中无声默念着经文。
杜兰溪下意识放轻脚步声,默默站在一旁。
约摸两柱香的功夫,顾氏才结束,抬眼时见她在一旁不知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