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的墙那么薄,那声闷哼要是漏出去……她不敢再想,把脸转向舱壁,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船舱有点闷,她说,我出去透透气。
没等迟霜答话,她起身,弯腰钻出舱口,站到甲板上。
海风迎面扑过来,钻进她的领口和袖口,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在脸上。
她伸手拨开头发,靠在船舷上。
风是咸的,灌进喉咙里,把她胸口那团闷热压下去一些。
她低头看水面,深灰色的海水在脚下一漾一漾的,破碎的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亮片。
前方偏左的位置,一艘旧渔船正漂着。
船身破旧,桅杆歪着,帆布打了好几块补丁,在风里慢悠悠地鼓胀又塌下去。
船头坐着一个人,戴一顶破斗笠,半低着头,看不清脸。
沈泠歌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两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正慢慢靠近。
船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掌舵,也看见了那艘船,嘴里嘟囔:这地方怎么有条破船……沈泠歌没接话,目光一直落在那条船上。
那条船吃水不深,吃水线几乎贴着船帮,看着跟打渔的船没什么两样。
但那几个人懒得很刻意。
船头的斗笠人脊背笔直,船随浪起伏,他的腰杆不跟着晃,始终维持同一个高度。
船舷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整理渔网,短褂背心底下露出的肩膀又黑又厚,肩胛骨一动,带着一股悍猛的劲,不像常年摇橹的手。
另一个靠着船帮,姿势懒散,手臂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疤肉粗砺泛白,边缘鼓出一道棱。
那道疤不是砍出来的,是刀锋划过留下的——她在洗弦渡借宿的散修身上见过类似的疤。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面,什么都没有。
再看前方,那艘破渔船还在漂,两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把手伸到腰后,手指触到竹箫的末端,指腹贴在那道细缝上摩挲了一下,没有抽出来。
船家,她开口,那条船——
话没说完,那艘破渔船动了。
船头的斗笠人猛地站起来,斗笠掀开扔在甲板上,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孔,颧骨上一道斜疤。
他起身的同时,船舷边那两个人也站了起来,三人同时冲向船舷,手往船帮上一搭,膝盖一曲一弹,翻过两船之间的空隙,落在沈泠歌身边。
甲板猛地一沉。
沈泠歌退了一大步,竹箫已经握在手里,转腕,钢刺弹出,迎着第一个人刺出去。
那人冲得太猛,收势不及,箫末直没入他的肩窝,进去一寸多深。
他闷哼一声,身子歪了半边,一只手却扣住她的脚踝,像铁钳一样往上一掀。
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砸在甲板上,竹箫脱手,滚出去一截。
她伸手去够——船尾的水面猛地破开,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从船舷外伸上来,卡住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