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低声道:“魔子。”
廊下的洛闻笙听见这两个字,手里的铜盏轻轻一颤。
铜盏里清油晃出一点光。
镜室内,玄明真人忽然拂袖。
镜面霜气重新合上,那团黑线与月白剑光一并隐去。
“此话不可出口。”玄明真人道。
秦照夜看向他,“师尊要替他遮掩?”
“我要玄清别在看清之前先出剑。”
“若看清时已晚呢?”
玄明真人望着那道细裂,眼底疲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要查。”他说,“但不是在演武坪上逼一个孩子现形,也不是把非我师门的人押上戒律台。”
秦照夜一怔。
玄明真人道:“孤月峰只是暂护。君为楚尚未行收徒礼,玄清也尚未给那孩子名分。若今日便以宗门罪名拿他,拿的是什么人?以什么罪名拿他?除魔卫道的名吗?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重伤未愈的孩子?”
秦照夜没有答。
他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浔此时既不是玄清弟子,也不是玄清囚徒。他被救上山,伤未愈,字不识,规矩不懂。可清心镜裂了,预言残影也动了。这样的人,放不得,杀不得,留不得,也赶不得。
秦照夜抬眼,“那便先立名册。入了名册,戒律堂才有处置之权。”
玄明真人道:“名册不是锁链。”
“若不用锁链,如何看住他?”
“你今日已看见了。”玄明真人的声音低了些,“逼得越急,越像替那东西开门。”
秦照夜喉间一滞。
镜中方才那团黑线仍像残影留在眼前。它不是寻常魔息,更像寄在血肉深处的活物。秦照夜不怕魔修,他怕的是看不见边界的东西。一个孩子若只是孩子,尚可救;若是灾祸的壳,救他便可能害尽旁人。
他不愿把这话说得太明。
玄明真人却像已经听见,缓声道:“正因如此,才不能让整个玄清都拿他当灾。”
玄明真人取出一枚玉令,放在石台边。
“自今日起,清心镜裂纹封入内档。未得我令,不许外传。”
秦照夜皱眉,“君为楚呢?”
“他该知道的,我会同他说。”
“他若仍护?”
玄明真人看了他一眼,“照夜,护与纵,不是一回事。”
秦照夜垂下眼。
他并非听不懂,只是不信。君为楚在演武坪上横身挡剑那一幕太清晰,清晰到像一柄雪色长剑,隔开了玄清规矩,也隔开了他从小认定的对错。
半晌,他低声道:“弟子明白。”
玄明真人没有揭穿这句明白里还藏着多少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