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刚抬起手,却又顿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手上沾满的、黏腻的暗红色鲜血。
“别哭凝儿……”
无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弄脏了,不好看。”
“无霜……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锦清凝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双手早已被黏腻的鲜血染得刺目,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正手忙脚乱地将储物袋里的瓶瓶罐罐全都倒了出来。
各种颜色的疗伤丹药滚落在冰冷的岩地上,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捏碎了几颗最顶级的护脉丹和回春丹,试图将药粉强行塞进无霜那紧闭的、已经失去血色的唇间。
无霜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那些珍贵的药粉丝毫不起作用,混杂着从他嘴角溢出的暗黑色毒血,又顺着他苍白的脖颈滑落,最终滴落在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玄缎长袍上。
“求求你,无霜,你一定要活着……”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落在无霜的脸上,将那些血污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眼见喂药无果,锦清凝狠狠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股精纯的水蓝色光芒在她周身凝聚,她疯狂的抽取自己体内那最纯粹的本源灵力试图去修补无霜破损的心脉。
然而根本无力回天,那穿心钉上附带的奇毒,在无霜强行透支灵力带着她突围时,就已经彻底爆发了。
毒素如同跗骨之蛆,已经顺着经脉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个贯穿了后心处的恐怖血洞,周围的血肉已经完全发黑溃烂,甚至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不……怎么会这样……”
锦清凝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那双曾经无数次将她护在身后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指尖甚至已经开始泛起代表死亡的灰白。
她小心翼翼地将无霜那颗低垂的头颅抱入怀中,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同样沾满血迹的胸口。
他的身体正在迅速失温,那原本总是像个火炉般温暖着她的怀抱,此刻却冷得像是一块在冰雪中冻结了千年的寒石。
“不————!!!”
锦清凝崩溃了。
她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逐渐失去生机的少年,发出了一声如同泣血般的哀鸣。
泪水决堤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在朦胧的水光中,她脑海里疯狂地闪过这两年来的一幕幕。
那个在妖兽森林里,哪怕手无寸铁,也要挡在她身前的黑衣少年。
那个在客栈里,红着耳根,笨拙地说着“只要你”的少年。
那个在刚才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山谷中,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下了三枚致命穿心钉的少年。
沉默的无霜。
忠贞的无霜。
专一的无霜。
深情的无霜。
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家族把她当成榨取价值的炉鼎,修仙界的人把她当成行走的双修极品。
只有无霜,只有这个失忆的少年,把她当成了比命还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