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公演的海报在剧院外墙换上的第三天,雪停了。
夜空干净得近乎冷酷,只有远处的街灯把地面映成浅浅的金色。
沃雅妮莎站在侧幕最内侧,听着开场的音乐一点点升起。
她已经唱过无数次这场演出,每一个换气点、每一次高音前的铺垫,都像刻在身体里。
可今晚她还是下意识地、在自己即将进入高音段落之前,把目光投向了侧幕深处。
奥黛塔总是会站在那里。
不是必须。首席舞者有自己的准备流程,有自己的上场时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沃雅妮莎的主要唱段开始,那道白色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侧幕的阴影里。
有时是整理袖口,有时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雪覆盖的雕像。
沃雅妮莎早就习惯了这个存在。
她甚至会在心里把那道身影当成某种无声的节拍器——看见她,就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再稳一点。
今晚也不例外。
高音前的过门响起时,沃雅妮莎照例偏过头。
侧幕的光线很暗,只有舞台漏过去的一点余光。
奥黛塔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依旧端正。
可这一次,沃雅妮莎看清了她的眼睛。
她在看她。
不是扫过,不是例行公事地确认舞台状况,而是一种很安静、很专注的视线。
像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收束在一个点上,而那个点,此刻正是她。
沃雅妮莎的呼吸几乎漏了半拍。
她迅速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观众席的方向。
高音已经到了喉咙口,她必须开口。
声音还是稳的,甚至比预演时更干净,可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穿过,又迅速沉下去,变成一种持续的、细密的心跳。
她被看着。
这个认知比任何掌声都更清晰。
后面的段落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唱完的。
每一次换气,每一次把声音送出去,她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在。
不沉重,也不灼热,只是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告诉她:我在这里。
谢幕的时候,掌声如潮。
沃雅妮莎站在队伍里,向观众微笑、鞠躬,余光却一直追着奥黛塔。
对方站在她斜前方,表情得体而疏离,向观众微微颔首。
没有人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