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看清他。
想看清那张肥胖的脸上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想看清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想看清他整个人——这个让她日夜煎熬的男人。
“安节度使有心了。”她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赐座。”
“谢母妃。”
安禄山却没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而是向前膝行两步,重新跪下。
“臣多日未向母妃请安,心中惶恐。今日重阳佳节,臣不敢空手而来,备了些薄礼,请母妃笑纳。”
他将一个锦盒双手奉上。春莺上前接过,呈到杨玉环面前。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玉质温润,雕工精致,倒确实是价值不菲。
“禄儿费心了。”杨玉环合上锦盒,放在一旁,“若无别的事——”
“母妃。”安禄山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杨玉环的呼吸一滞。
这不是臣子对贵妃该有的言行。
连春莺都愣了一下,皱眉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个肥硕身影。
安禄山却不慌不忙,依旧跪在那里,抬起头来:“臣还有一件事,想单独向母妃禀报。”
单独。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杨玉环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春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先退下。”
“娘娘……”春莺迟疑。
“退下。”春莺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出了偏厅。
门关上的那一刻,杨玉环后悔了——她不该让春莺退下。
她和这个胡人独处一室,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现在偏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没有屏风。
没有宫女。
只有三步的距离。
杨玉环坐在凤榻上,安禄山跪在她面前。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得能听见她亵裤下那片泥泞正在一点一点洇开的水声。
“有什么话,就说吧。”她说道,声音冷了一分,但她自己也能听出,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是。”安禄山应了一声。
然后他跪着向前挪了一步。他的膝盖在青砖上擦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那肥硕的身躯又近了一步,近到她的裙摆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
“臣此番回范阳,”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怕是有大半年不能来给母妃请安了。臣心中挂念,特来辞行。”
辞行。
他要走了。
杨玉环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让她魂萦梦绕的胡人,要带着那根让她日夜煎熬的巨物,就要回范阳去了。
大半年,甚至更久。
可还没等她说出什么场面话,安禄山又开口了。
“临行前,臣想给母妃磕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