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除却呼啸的风声,它还听到了那只鬼开口说话的声音。
“快下雨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阐述,像是在和旁人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
唯一还活着的活物却不想讨论这些,它想活着,但那只鬼的话也像是一句死神靠近后低语出的最后死期。
蓝予走了,如同来时走的一般悠闲。
她微微侧眸,余光瞥向血泊里躺着的小东西,眼底的思绪晦暗。
妖族和仙门并无冲突,若是她没有记错,他们现在应当也是交好的,怎么这只狐狸还被仙门的法器伤成这样?
取了妖丹,这是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招数。
仙门,在她死后过了百年竟生出了这种另辟蹊径的邪修。
蓝予思至此,眸子深处藏着的杀意涌现。
她突然咳了起来,佝偻着身子,每咳一下都仿佛是在撕扯着五脏六腑的疼。
作为一缕残魂,她原是感受不到疼的,只是这种疼来自灵魂,消磨着她的神魂。
强行压下那个念头后,剧烈的疼痛才勉强弱了几分。
她低低笑了两声,听着暗哑瘆人,暗红的眼底似翻涌着什么。
“算了,都过去百年了,两族交恶也是可能的,就是可惜了,死在这里就只能和我这种鬼作伴了。”
语气淡淡,带着对即将逝去的生命的惋惜。
她收回了目光,身影消失在荒山之中,周遭只剩下凛冽的风声。
浓稠的黑云聚集过来,几道闪着刺眼白光的雷翻滚其中,雷声阵阵,衬得压抑逼仄。
闷雷劈下,一瞬的白光后,劈烂了荒山中的一具枯骨,幽蓝的焰火燃着,将森白的骨头烧的漆黑。
突然,骨头“咯咯”作响,它的一只焦黑的骨手伸直,扭曲的样子像是活人死前的痛苦挣扎。
骨头作响的动静越来越大,整座荒山的枯骨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人骨,兽骨,魔骨,死后没了那层皮囊,只让人觉得模样可怖。
地上虚弱的身影半睁着眼睛,带着血色的瞳孔倒映着它们乌泱泱的一片。
风声弱了,周围能听见的便是它们动起来后的骨头“咔咔”响起的声音,听着莫名瘆人可怖。
它们脚步沉重,成群拖曳着往某处移动,规模庞大,时不时能听见几声凄厉的哀嚎声。
雨点毫无预兆的砸落,噼里啪啦的打在这些移动的骨头上,狠厉的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刃,要将它们全部打碎。
骨头断裂,一具具骸骨散架,其后跟上的一觉踩空也顺势倒了下去,再次变成了满地的白骨,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一道身影立在悬崖边上,是刚才消失的蓝予。
她的目光往下看,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听见了后面的动静,蓝予嘴角带上了一丝弧度,但毫无暖意,阴森森的宛如刚爬出来的恶鬼。
雨点更是砸落不到她的身上,而是直接穿透了她的灵魂。
天上降罚,是在阻她。
“愚蠢。”
蓝予轻嗤了声,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现在连劈下的雷都烧不死一具被炼化的骸骨,百年前为了困住她的封印早就弱得不足最初的三层。
骨节分明的手掐着诀,是仙门的术法,用起来本是聚集灵气,衣袂翻飞的仙人模样。
此时被她做出来,却只引得满身鬼气蔓延,黑色的丝线在地上犹如攀爬的蛇,它们爬向了那些散架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