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裴啸之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坦荡,毫不内耗。
六年前同行时,自己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一点。
他拍了拍张谨的肩,朝裴啸之道:“裴兄,别欺负他了。”
说罢,朝他招手:“我们也才刚开始吃,过来一起吃?”
“好!”
裴啸之开朗一笑,将食盒跟酒提起,放到餐桌上。
李系起身,从旁拉过一把椅子,置于一侧:“坐。”
裴啸之将吃食摆好,又取出两只蓝色酒杯。
李系见了,好奇道:“这是……琉璃杯?”
裴啸之点头,“不错!”
他拿起酒壶,将葡萄酒倒入杯中,递给李系:“华洛,你且看看!”
李系接过酒杯,眼睛骤然睁大。
这琉璃杯内竟有星星点点的细闪,淡紫色酒液在烛光映照下,荧荧发光,如夜空流转,美轮美奂。
他惊讶地望向裴啸之。
裴啸之挑了挑眉,朝他得意一笑:“‘葡萄美酒夜光杯’,如何?”
他全神贯注地望着他,眸中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那双琥珀色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如星辰撒落其中,其之璀璨,比起手中夜光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系心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垂眸,避开那灼热的目光,赞叹道:“美,很美。”
“裴兄有心了。”
裴啸之笑容更深。
然不待他讲话,李系便将琉璃杯递给张谨,道:“静安,你看——这葡萄酒与杯子,正闪闪发光,是不是如诗词中那般美丽?”
张谨双手接过,低头细看。
琉璃杯映着烛火,杯中葡萄酒色泽深红,光影流转,果真如碎星浮动。
他惊叹道:“确实如此!”
裴啸之翘起的嘴角顿时耷拉下去。
他悄悄瞪了一眼张谨,心中愤懑极了。
这小子,真碍事!
张谨余光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一冷,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接近主公?
做梦去吧。
六年前,风陵渡外,主公怀抱襁褓中的小风,独自游荡在荒道上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时,他正随罗河生下中条山采买,恰好遇见了主公。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位曾在镇龙堂中从天而降、如天神临世般救下他与灵儿的白马大侠,不过数月不见,竟失魂落魄至那般模样。
昔日枪出如龙、意气凛然之人,怀中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衣袍染尘,眉眼沉寂,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