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了眼尚余温热的床榻。
什么样的兄弟,会睡在一张榻上?
呃,不对,貌似还挺多的。
但……
什么样的兄弟,会像他们二人方才那般亲密无间、肌肤相贴?
胸口好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本以为李系终于软化,也以为自己苦等六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转眼便遭此当头一棒——
所以,他之于李系,仍只是露水情缘?
方才那些亲近,那些缠绵,那些他以为终于等来的回应,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心血来潮的消遣?
他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
李系见他狼眸震颤,俊朗面容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像是快要碎在原地,心口也跟着一抽。
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可他眼下也确实给不了裴啸之想要的。
他能给的,只有这一时的鱼水之欢,和这株能让他们互通音讯的姻缘草。
至于结发同心、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太重了。
现在的他,给不起。
打仗本就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事,他连自己明日还能否活着都不知,又如何许他一生一世?
更何况,他们二人身份摆在那里,注定无法像寻常人那般,说在一起便在一起,大不了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他们一旦踏错一步,轻则万人唾骂,重则众叛亲离,甚至二人皆死。
除非有朝一日,他荡尽烽烟,一统山河,真正坐稳这天下。到了那时,或许他们才有机会再谈长久。
只是到了那时,谁知他还会不会对自己有意……
李系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的摇头落在裴啸之眼中,便成了无声的拒绝,成了让他不要再逼问、也不要再奢求。
可裴啸之的性子注定他做不到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他生来便直来直去,爱便爱,恨便恨,想要答案,便一定要问个明白,哪怕那答案会将他剜得鲜血淋漓。
“华洛,你告诉我,”他抓住李系的手,声音颤得厉害,“我裴啸之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还是一个手握重兵、根基深厚,不得不虚与委蛇、必须稳住的贼子宵小?
“你仍然恨我,是不是?”
李系猛地睁开眼,眼眸也跟着一颤。
“我说了,我不恨你。”
他抬眼,逼着自己直视这个情绪已在崩溃边缘的男人,声音发哑:“我若恨你,断不会与你……与你行此事。”
裴啸之立刻问:“那你便是爱我了?”
李系被这一记直球打得眼前一黑,慌乱地移开视线,死活不肯作答。
裴啸之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李系此人,别扭归别扭,却是个真君子。他不屑说谎,也不愿骗人。
若他当真对自己全无情意,定会斩钉截铁地拒绝,绝不会留半分余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面红若桃花,眼神闪躲,分明被问得方寸大乱,却仍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说不。
可那双瑞凤眼中,除却难以察觉的欢喜外,更多的是纠结,是痛苦,像有两股力量在反复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