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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帅帐后,两名王子又被押回槛车之中。
只是这一回,二人都没了先前的神采。
阿史那·叱勒蹲坐在槛车里,面色沉沉,久久不语。
刘鸾则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两个少年,一个北朔王子,一个汉王之子,皆是初出茅庐,原想着一战扬名,大展拳脚,却不料出师未捷,反先落入敌手,还生生牵扯出眼下这般局面。
他们二人肩上所压之事,各有不同。
阿史那·叱勒虽嚣张,却并非当真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看刘鸾不顺眼,贸然带人跟去,意图抢功,刘鸾原本或许真能截杀辎重,生擒张文憬,带着这份大功回太原。
若他不失踪,浑挞勇也不会乱了阵脚,更不会因急寻他而误失先机,最终叫裴啸之抓住破绽,一举击溃汾水先锋。
父王临行前对他说过的话,此刻如回旋镖般扎进眉心。
“狼王若不能统领狼群,便不配称狼王。”
他直到此时才真正明白这句话。
他不信任刘鸾,也不能叫刘鸾信服自己;不服则乱,乱则败,最后自然成了一盘散沙。
反观裴啸之,帐下悍将如云,却人人服他,令出如山,军心如铁。
那才是真正的狼王。
他越想越悔,越想越痛,最后只得闭上眼,靠在冰冷木栏上,眼泪无声滚落。
叱勒那边满心悔恨,刘鸾却已经恨不动了。
昨日裴啸之率军进攻铁勒大营时,李系曾来找过他。
那一番话谈完,刘鸾心中剧震,直到此刻仍未能平复。
是以今日这个消息传来,也不过是在惊涛骇浪之中又添一重浪,已激不起他更多反应。
一则,正如李系所言,事已至此,恨也无用;二则,他是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恨。
他现在只想知道,太原城内如何了,父亲与母亲如何了。
刘鸾蜷在槛车一角,左腿隐隐作痛,指尖也冷得发僵。
裴啸之要拿阿史那·叱勒的命,换他父亲的命。
而阿史那·枭烈本就有心吞并汉国,此番会如何选择,几乎不用想也知道。
刘鸾害怕地蜷得更紧。
他知道,刘汉本就撑不了多久,被北朔吞并、或是被后燕灭掉,不过是迟早之事。
可当这一天真正逼至眼前,他仍旧无法接受。
他知道,当年父亲为了称王,做过许多错事、恶事。
可那终究是他的父亲。
若是可以,他不希望父亲死。
若他能赶回太原城,若他能说服父亲,带着母亲与旧部南逃……
就在此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有人走了进来。
刘鸾抬头,便看见了那张英俊端方的面容。
李系手中拿着钥匙,走到他的槛车前,打开车门,又替他解开身上枷锁。
铁链坠地,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