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紧赶慢赶回到弭劫司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马车停稳当以后,聂枕月的手刚触到车帘,便听见贺昀昭的声音先一步从外面传来,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听说了……哪个儿子……杜明浩是哪个?……什么,半个月前就失踪了?”
聂枕月掀开帘子,一眼看见贺昀昭站在弭劫司门前,神色严肃,而一旁正与他交谈的人正是景殊玉。
景殊玉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朝这边遥遥望了一眼,轻轻一笑。
“啧,跟你说话,你往那边看什么呢?”贺昀昭皱了皱眉,也回首看了一眼。
聂枕月恰好正摆手拒绝了小厮的搀扶,自己利落跳下车,落地一抬头,四目相对。
“……您也来啦景大人!”聂枕月面不改色地笑了起来,暗自后悔没有再早一点跳。
贺昀昭一言不发,盯着她愣了愣神。
景殊玉笑着点点头:“又见面了,阿月姑娘。你与贺兄一起乘马车回来的吗?”
聂枕月瞟了一眼贺昀昭,谁知正好又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怔。
她转回视线,道:“对,我……”
刚说出两个字,突然停住了。
方才从莲华寺出来的时候,她看见门外只停着一辆高乘来时乘的马车,所以谁也没有多想便一同上车了。
如今一琢磨,才惊觉虽然她和贺昀昭两人都坦坦荡荡,但同乘马车这件事在旁人看来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怎么了?”景殊玉听她突然没了声音,问道。
聂枕月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董静予的脸,又想起她提及贺昀昭时的娇羞神情。
不行,若是传出去让人误会了,影响了他们二人的感情,贺昀昭还不得恨死她啊?
“对,对不住景大人刚刚问什么我没听清。”她打了个哈哈,尴尬笑道。
话音刚落,聂枕月立刻感到一道锐利视线扫了过来。
“我是问,你与贺兄是同乘马车回来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绝对不是。”她果断开口。
这下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贺昀昭总该满意了吧?聂枕月对自己的机智反应十分得意,不动声色地又瞟了一眼,看清他神色后愣住了。
月色之下,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漂亮的眸子里全然不见往日的笑意,眸光莫名好似盛了怒火一般,俊美得有些惊人的脸上情绪复杂,唯独不见半点高兴或是满意。
这是什么表情?聂枕月颇有些意外,心道难道是她说得还不够清楚?
她疑惑片刻,斟酌道:“我与大人从来没有乘过一辆马车,一向都是他走他的,我走我的,除办公务之外绝不会有半分交集,不仅今日不会有,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聂枕月一口气说完,心想这下说得够清楚了吧,又悄悄打量了一眼。
谁知,贺昀昭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再看她,抬腿大步迈进大门,丢下一句话,语气冷硬:“景殊玉你很闲?这么有闲心关心我是怎么回来的,不如多关心关心那个杜明浩还能不能回来。”
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他的高马尾束得整整齐齐,发丝黑亮得给人一种好似很柔软的感觉,发带不像往日那般随风飘扬,而是低顺地垂落在发间,纵是步子迈得再大也只是微微摆几下,又不动了。